第905、906节 洪武四年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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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紫微宫。</p>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唐廷还在召开朝议。商量的固然是赈济之事，还要商议如何将坏事变成好事。</p>

今日已经是腊月三十，洪武四年的最后一天。可唐廷还没有封印，从中央朝廷到地方州郡县，仍然还在办公。</p>

因为近五百万的难民南下，使得安置赈济成为大唐压倒一切的大事。唐主李洛和满朝大臣，都无心过年。</p>

截止到昨天，所有难民都已经南下。整个河朔，基本上已经空了，只剩下元廷元军和准备和元廷走到底的少数汉人。</p>

北方别说村庄，就是城池，也都变成空城。</p>

此时，林必举正在奏事。</p>

“启奏陛下，十二大仓库存粮，可用来赈济的，只能支应三个月。加征粮税的朝命已经传到各地，张贴到乡村公所，广而告之，百姓得知原委，也并无怨言。各州的粮食，将会源源不断运完江北。”</p>

“流民安置到大唐百姓家中，暂时倒也没有发生事端。这段时日，流民冻死病死者，不到万人，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如今，流民基本上都已经安有所居。户口名册，不久就会造好上交户部了。”</p>

“各地官府都安抚了流民，没有人饿死。他们也知道大唐为了安置他们掏空了国库，对陛下对大唐很是感激涕零，说不要吃白饭，愿意为大唐效力。”</p>

李洛点点头：“这段时日，辛苦诸卿了。民为社稷之本，是以民生不可不察也。流民的口粮，要切切实实用在流民身上。百姓认捐没有怨言，说明我大唐这几年教化有成，仁慈爱民，百姓感念朝廷。”</p>

“可自古以来，官吏皆有贪墨赈济粮，发国难财者。此举，纵然侥幸逃脱国法，也难逃天谴神罚。我大唐政通民和，海清河晏，朕相信并无此人神共愤之事。若有，那便是不容于天下了。”</p>

皇帝的语气虽然很平淡，可所有人都听出了丝丝杀意。</p>

问题是，谁敢这么干？大唐财务制度严谨，凡是涉及钱粮，都要立项，每个环节都很规范，监察也很严格。哪怕贪墨十石粮食，那也要拉一群人下水，难度太大了。</p>

这倒不是说完全能杜绝贪墨。可是在大唐治下，要贪墨的成本和风险实在太大，隐瞒他人的难度也太大，有几人敢冒险？</p>

官粮是有统一的麻袋包装编号的，出库就要过秤。到上车，装船，接收，每个环节都要有文书勘合，都要有经手官员签字盖手印。</p>

哪个环节出了事，一查就明白。</p>

崔牧出列奏道：“陛下放心就是，如此紧要关头，朝廷上下眼睛都盯着，那个宵小敢造次？眼下当务之急，倒不是监察，而是要想个法子，如何利用这几百万劳力，大唐不能白白赈济他们，百姓不能白白加税养着他们。”</p>

这番话，也是所有大臣想说的。</p>

虽然通过加征一成赋税的方式，极大地降低了朝廷的负担，可百姓的负担却有所增加。百姓虽然没有什么怨言，但也要给百姓一个安慰才是。</p>

“兵部，准备在难民中挑选十万会骑马的青壮，十六以上三十以下，新编为骑兵。反正大唐本来就要新招骑兵。这十万人吃上军粮，就不用赈济了。”李洛早有安排。</p>

“元廷虽然退出河北之意已决，但在西方势力越来越强。这将来，一定还会和大唐作对，骑兵可不能少了。”</p>

“遵旨。”兵部尚书都烈领命，神色很是高兴。</p>

大唐如今只剩十八万骑兵，根本不够用。这次再选十万骑兵苗子，骑兵就够用了。将来横扫大漠，收复安西和北庭，还是要靠骑兵啊。这些晋北和燕云健儿，可是骑兵苗子啊。</p>

陛下可是说了，一定要再打一场怛罗斯之战，还必须要打赢。</p>

众臣都是点头，招募骑兵，就解决了最能吃饭的十万后生。</p>

“征调十万青壮协助修建长安。十万青壮协助修建关中水利工程。”李洛再次说道。又少了二十万能吃饭的青壮。</p>

“再招募十万人修葺洛阳西苑，反正也是要修的。不然趁着眼下劳力充沛，干了这件大事。”</p>

“再动员男女一百万，在豫州修建水库两千座，用以灌溉。”</p>

一百万人修建水库，看似人多容易出乱子，其实水库都是分开的。</p>

李洛很清楚，河南虽然是产粮大省，土地肥沃，可后世经常干旱，最著名的就是1877年和1942年，因为干旱，赤地千里，饿死数百人。</p>

河南地区有黄河淮河洛河，按理说旱灾不应该那么频繁才对。可是因为北方生态环境恶化，治河不善，加上水利工程少，所以是两年一小旱，三年一大旱。</p>

宋金时期还好，河南地区的粮食产量仍然强大，因为生态还没有恶化。加上宋金统治者重视农业水利，所以还很富裕。</p>

可到了元朝，官牧私牧到处都是。不但蒙古色目贵族大量跑马圈地，圈建牧场，就连被胡化的汉族豪强，也有样学样的大肆放牧。</p>

于是，到了明初，整个北方，生态都急遽恶化了。华夏北方的没落，其实就是生态恶化的过程。</p>

就说现在，历史上还是元初，可豫州平原之上，已经能很少看到树林了。</p>

河南频发旱灾的历史扭转，是在后世建国后。</p>

那位伟人一声令下，在全国兴起了轰轰烈烈的“改天换地”工程。调动上亿劳力，修建水库八万四千座，蓄水堰塘七十四万个，整治五大水系，修建河堤十七万里。</p>

这才彻底扭转北方长期干旱，南方长期水灾的历史。</p>

眼下有几百万难民，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p>

不然，后世之君，怕是没有魄力征调几百万人来搞超级工程。</p>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就是了。</p>

“再征调一百万人，在雍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等地，种植树苗八千万株！”</p>

此话一出，群臣顿时面面相觑。什么？专门花一百万人种树，这…</p>

李洛道：“这木能固水。树木丰茂，则雨水充沛。植树造林，实在是利国利民之大业。我大唐环卫寺，就是负责这环境生态，令大唐山林水泽，永葆自然生机，这是自然之天道。”</p>

林必举道：“陛下，植树八千万株，这树苗容易，从各处大山上挖就是了。可栽种在哪里呢？”</p>

一千万株树苗啊，这一旦种下去，数十年后要繁衍多大的树林？怎么能不慎重？</p>

李洛道：“就重在黄河河边，淮河河边，水库周围，沟渠两边。另外，耕地不得侵占林地，河南等地，开发已久，不可在开荒。擅自开荒耕种者，按律论罪。”</p>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像豫州徐州等开发早的地区，不许再开荒，不许再增加耕地。</p>

过度开发的恶果屡见不鲜。可是历代朝廷一直在鼓励开荒，却没有禁止再开荒的。</p>

李洛要是再在中原鼓励开荒，那就是白痴了。中原根本不缺耕地，缺的反而是人口，开的哪门子荒？不退耕还林就不错了。</p>

大唐如今占了那么多土地，其中还有好几个后世著名的产粮重地，已经不缺耕地了。</p>

中南半岛、南洋群岛、北天竺都在大唐控制之下，还怕没有耕地？</p>

大唐需要的是可持续性的治理。一旦北方生态好转，那么就不会像后世那样积重难返，被沙尘暴肆虐了。</p>

既然要开创千古未有的大唐盛世，那大唐江山一定要拥有绿水青山，尤其是中原地带，更要像个中原老大哥的样子。</p>

“另外，再征调五十万人，治理黄河，务必使黄河下游故道再无夺淮之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