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子房圯桥进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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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入海求仙的事情在山东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时就有许多方士纷纷仿效徐福，都想得到钱财和荣耀。有一个术士，名叫卢生，燕地人，他也是技高一筹，干脆来到咸阳贿赂了始皇帝的宠臣宋无忌，说他自己会炼仙丹，吃了他炼的丹也能长生不老。宋无忌就把他留在家中，准备找时机向皇帝引见。

始皇帝回到咸阳后，整天想着海上的仙境，迷恋着长生不老，尤其对徐福求仙的事情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见徐福还没有消息传来，就召来宋无忌说：“万里江山供朕游玩，贤臣猛将替朕分忧，三宫六院供朕欢娱，奇珍宝玩使朕赏心悦目，可为什么还是感到有一些不足啊？”宋无忌说：“陛下一定是感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才感到有些遗憾和不足啊？”皇帝道：“是这样的，没错。朕派徐福到大海上寻访仙人，至今杳无音讯，朕心中甚是烦忧。你想这人生啊，就如同白驹过隙，时不我待，若是不能求得长生，朕就无法高兴起来啊？”宋无忌就趁机道：“臣还有办法可以让您长生不老。”此言一出，秦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就问有什么办法。宋无忌就趁机道：“臣私下给您物色到了一位身怀绝技的方士，他说他会炼长生不老的仙丹。”秦皇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就赶紧让卢生来见。

秦皇见到卢生后先问了姓名，然后就问怎样才能炼出仙丹。卢生就哄骗说：“臣把各种药材配在一起，放在金银铛中煅烧，七七四十九天后，就会炼出红色的丹丸，大小如黄豆，是为仙丹，也叫金丹，陛下服用后定能长生不老！”秦皇听了这话就太高兴了，道：“朕在咸阳给你建一个密室，供你炼丹如何？”卢生急忙答道：“陛下，臣听说仙人羡门和高誓经常在碣石出没，如果要炼出仙丹，还需得到二位仙人的真言，臣还要在山林中去采集药材，这些东西咸阳是没有的，假如少一样也是炼不出的，请陛下明见！”秦皇听说还要得到仙人的真言和所需的东西，就答应了卢生的要求，然后又让官员把国库中的钱财取出很大的一笔，赏给卢生供炼丹之用。卢生心中大喜，拿了钱财后就赶紧离开了咸阳。

始皇帝大搞求仙之事，早把博浪沙的事儿给淡忘了。住在下邳的张良，此时见风头已过，就搬到了城外一个僻静的地方住了下来。此地距离下邳城不远，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大家来到这里，结庐而居，开垦田地，就建起了一座美丽的农家小院。院子周围还种了树，安静幽雅，再加上民风淳朴，大家就和谐共处。随后张良又把师力子的家人也接了过来，他对待师母就像是亲生母亲一样。岁月悠悠，长夜漫漫，张良开始了他长达十年的隐居生涯。

一天黄昏，张良独自外出散步。此时秋风飒飒，原野上已是金灿灿一片。张良兴致勃勃地来到离住所不远的沂水河畔，沂水河不是很宽，但清澈见底，两岸风光旖旎。张良沿着河岸信步闲游，发现有一座小桥通到河的对岸，这座桥当地人称为‘圯桥’，桥体并不宽，是用木头搭建而成。桥的两侧树木掩映，处处都是琪花瑶草，斑驳陆离，美若金色的画卷。张良走上桥头，观赏风景，忽然传来牧童在牛背上信口吹奏管笛的声音。张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亲人，真是‘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张良立于桥面，时而低首凝思，时而仰天长啸：他想秦国的统一战争虽然结束了，可自称功过三皇，德兼五帝的始皇帝却是一个不体恤民众疾苦的霸道之君，他先后一次次巡游，又丧心病狂地求仙，弄得山东的百姓怨声载道，这样一个民贼，怎能成为天下万民的统帅？必须在他还没有对国家造成巨大的伤害前先干掉他，可是经过一年的努力，却在博浪沙出了岔错，致使雄图破灭，结义兄长也已遇难。兄长说‘天下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贤弟’这话始终让他不安。现在大老远来到这里避祸，自己也隐姓埋名了，还谈什么反秦复韩啊，看来心中的宏图大业也要变成泡影了。若如此长期沉沦下去，怎能能对得起兄长的在天之灵。张良想到这里，就陷入了茫茫的沉思之中……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忽然一阵苍凉悲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张良举目一看，只见一位身穿黄褐色袍衫的老翁拄着一副鹤首拐杖，步履轻盈地走上了桥头。等他露出头脸时，张良发现他银须霜鬓，超凡脱俗，如同神仙降临一般。老翁右手拄杖，左手抚摸栏杆，向远处环顾了一下，就一屁股坐在了桥头的栏杆上。不过此老接下来的动作令张良感到滑稽可笑：老翁坐稳后，翘起二郎腿，右脚的鞋子挂在脚尖上不停的晃荡，就像打竹板一样，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忽然打竹板的鞋子飞出了脚尖，从桥面的缝隙里掉了下去，而老翁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

张良看到这一情景，差点儿笑出声来，他正在得意，谁料老翁竟然毫不客气地回头大声道：“喂！年轻人，下去给老父把鞋子拾上来！”张良一怔，心想此老太无理了，怎能虽便使唤不相识的人呢？不过又一想，他毕竟是位老人，替他效劳一下也没什么，就道：“老人家稍候，我这就去取。”于是跑到桥下，从淤泥中捡起了那只鞋子走了上来。

张良走到老翁的面前，刚要把鞋子递给他，可万万没有料到，老翁竟然抬起大脚板毫不客气地说：“给老父穿上！”张良又是一怔，想把鞋子扔掉揍他一顿，可倏忽一想：那样也太失礼了，怎么能对老人家出手呢？若是揍坏了，他的家人找上门来不就麻烦了，况且我已经把他的鞋子捡上来了，好事就做到底吧，反正他已经毫不客气地伸着臭脚丫等我穿呢。张良就弯下腰，跪在老翁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把鞋穿好了，然后站起身来。老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可他起身后连一句客气话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张良非常纳闷地看着老翁。

这时天也黑了，张良正要离去，忽然发现老翁又折了回来，他径直来到张良的面前说：“你小子做事还有些耐心，教导一番可能会开窍。这样吧，五日后的早晨，你早点来这里与老夫见面，我有话要对你说！”老翁说完就转身走了。张良赶紧答应一声，似乎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一直看着老翁消失在了暮色之中，这才发现，天际的星辰也已忽闪忽现了，这才疑虑重重地往家里走去。此晚，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桥上发生的事情，心里不停地揣摸着这位老人究竟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有什么事情？五日后会有什么话说？

张良带着疑问，终于等到了第五日的黎明。这天早晨，他起床后就赶往圯桥赴约，一边走，一边想：老者难道是官府派来抓我的？不过怎么可能，一位神仙似的老寿星怎么会给官府当差？他一定不是坏人，也决不是来抓我的？于是放快了脚步。可是当他来到圯桥时，发现老翁先于他站立在了桥上，并且昂首挺胸地观看着晨曦。张良心中非常不安，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来到老翁的身边，行礼道：“老人家约晚辈前来，有什么教导？”老人的回答让张良吃了一惊，他毫不客气地说：“跟老夫约会，你也迟到，什么道理！？”老翁说完甩袖就走，随后撂下一句：“你小子若有诚意，五日后的早晨，早点来这里与老夫见面！”说完疾步下桥去走了。

张良呆呆地望着老翁离去的背影，感到非常不安，直到老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发呆。这位神秘老人令张良充满了神奇的遐想：他一定不是普通人，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呢。可是我迟到了，真是太不应该了。五日后再见吧，我一定要赶到他的前面，决不让他再失望。这时，朝霞早已洒满了天空，太阳也露出了红彤彤的笑脸，四周美极了，一切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张良在晨风中久久伫立……

五日后的早晨，张良早早就动身了，这一次他走到圯桥时，天几乎还没亮，心里正在庆幸。可是当他走上桥头时，却发现那位神秘老人又先于他来到了桥头上。张良心中一惊，感到不可思议，就惴惴不安地走到老人面前，不等开口，老翁却突然嗔道：“你小子又迟到了，真是没有诚意，五日后再来！”老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张良急忙道：“老人家，请您不要生气，决不是晚辈有意来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您老有什么事情就请赐教，我决不是不讲信义之人，万望留步啊？”可是任凭张良如何虔诚地挽留，也无济于事，老翁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张良怅然若失地望着前方，心里羞愧难当，想到：和老者相约，迟到了两次，真是太失礼啦，我年纪轻轻，怎么能这样呢？他懊悔沮丧了大半天，等天大亮后，才耷拉着脑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