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7、第五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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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忽觉寂寞, 一道圣旨宣林海进京。林海当然不能不去。徽姨怕她男人太老实、被狼吃了, 决定自己跟着去。因林皖两口子业已出征，林黛玉未成年、不能单独留下, 徽姨也想带她见见亲戚长辈，遂也同行。</p>

卢慧安得暂留金陵陪父母，小朱已经赶回半葫芦岛去了。论理说薛蟠应该留守江南。可他莫名感觉不自在, 有些迟疑。</p>

偏这会子赵茵娘凑过来道：“我也去。”</p>

薛蟠瞄了眼赵文生, 低声道：“你家刚刚大仇得报, 万一不能赶回来过年, 不大好吧。”</p>

茵娘皱眉道：“我心里不踏实。”</p>

“好吧。”薛蟠决定同去了。</p>

人数一多，安排便多, 花的时间也多。李叔倒没催促，见带走一大群人还挺高兴的。</p>

乃择日登上船。这回使的是新式脚踩涡轮船，速度比平常船只快了许多。既然着急赶路，安排人手轮班踩。李叔瞧着十分有趣，时常在下头转悠。上来看甲板上几个人打牌，薛蟠赵茵娘又被黛玉和郡主两个完虐，便将薛蟠赶下去、说他耽误茵娘牌运。薛蟠只好让位置给他, 自己陪林海立在船头吹风。清风拂面，林海吟诗二首。薛蟠立时举手宣布自己不擅和韵。</p>

闲混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眼看岸边风物民情越来越近京都气息，林海终于忍不住询问李掌案, 圣人究竟如何。李掌案霎时红了眼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 明徽郡主笑盈盈从舱内走出来：“说什么梯己话呢？”李掌案眼神一跳。</p>

薛蟠伸出个脑袋：“几位, 可是要商议正经事了？”不待旁人答话, 他扭头便冲舱内喊，“哎哎出来出来~~要讨论国家大事了。”</p>

茵娘黛玉“滋溜”窜了出来。“要说立太子了么？”“还是先说立皇后？”</p>

这一路上听他们说话，李掌案已知道两个小姑娘是充男孩儿养的，比正经朝臣还明白些。林海知道梯己话说不成了，今儿天气又晴和，遂命摆桌案出来。</p>

薛蟠大大方方问道：“先商议太子还是皇后？”</p>

徽姨道：“后宫你知道多少。”</p>

“离凤印最近的两位，吴贵妃和周淑妃，都没儿子。她们家中父兄祖父都有分量。吴贵妃貌美，周淑妃不算很漂亮但聪明。今上私心喜欢梅容嫔和九皇子，然而这母子肯定是上不去的。所以今上想立能待她俩好的女人。”</p>

茵娘思忖道：“听起来周淑妃更接近皇帝的择后标准。”</p>

黛玉道：“她们代表的朝臣更要紧些。权力分散，各位王爷都不容小觑。”</p>

薛蟠道：“吴贵妃，比较复杂。祖父吴天佑，天子心腹，能力也不小。缺点是儒生通用的耳根子软和犹豫不定。”</p>

林海哼了一声。黛玉忙抱住他的胳膊：“我爹杀伐果断天下第一。”</p>

薛蟠咧嘴：“才不是。你爹耳根子虽不软，犹豫不定跟吴天佑没什么两样。因为越是聪明人想得越多。这点上阿玉强过林大人、强过许多朝廷大员。阿玉能抓重点。”林海瞬间洋洋得意，全然没觉得被女儿给拉踩了。</p>

薛蟠接着说：“吴家的短板也很清晰。吴贵妃外祖父是东平王爷。虽已没了兵权，影响力犹在。吴大姐公爹刑部尚书高昉，升级版贾雨村，专职从法律范畴替权贵摆平麻烦。皇帝早几年非常器重他；后由于名声太臭，沦落为一把刀。吴二姐嫁给了端王次子。曾经病重将死；然而甄侧妃先死了，她就好了。补充背景，二姑爷乃甄侧妃去母留子所得。”</p>

李掌案道：“甄侧妃想要娘家侄女做儿媳妇。”</p>

“额，四皇子妃？”</p>

“正是。”</p>

黛玉茵娘同时呵呵两声。</p>

李掌案含笑道：“吴家有何短板？不都是贵人么？”</p>

林黛玉道：“吴贵妃本人拿得住哪一个？”</p>

薛蟠点头：“也不会太在意吴贵妃本尊。例如高昉就曾经跟阮贵人合作过。”</p>

茵娘问道：“为什么？”</p>

“不知道。也许阮贵人许诺他的利益比吴贵妃重。”</p>

“我明白了。看着热闹，其实缺乏凝聚力。”</p>

“对。”薛蟠吃了口茶。“周淑妃家比较简单。她祖父乃国子监祭酒，从翰林院升上去的。桃李满天下，中层官员许多是他学生。文学造诣上不比林大人逊色，可谓国士。故此也不可避免有些清高。对皇帝而言，这种臣子虽好看，并不如高昉实用。较之吴家，周家的根基势力就差得太远了。”</p>

“够麻烦的。”茵娘托着腮帮子，“圆木头不稳，方木头不滚。林大人你看呢？”</p>

林海苦笑：“我也拿不定主意。”</p>

薛蟠拍手：“贫僧说什么来着？犹豫了吧犹豫了吧。阿玉还是你说吧。”</p>

林黛玉也托着腮帮子，懒洋洋看了眼她爹：“我没法子预知，等进京后谁家能说服我爹。”</p>

林海一愣，忙说：“你爹哪里管这些事。人家纵然拉拢、也必拉拢旁的大员。”</p>

黛玉道：“能拉拢的早都拉拢过了，想必分出胜负。您这个点儿进京，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p>

林海与郡主互视一眼，才要说话，薛蟠插嘴道：“来来咱们盘点下皇子。老大等着去东瀛弘扬道教文化，老二不知在狐狸窝还是乌鸦窝，老三不成器……额，老三平平。”</p>

徽姨道：“老三就是不成器。”</p>

“嗯嗯。老四征战太平洋。老五平平。而且自从他岳父梅翰林领错会圣意就没戏了。老六如何？”</p>

“母家一个实权都找不出。”</p>

“那算了。其余小的也差不多吧。还真挑不出个合适的。”</p>

日头照下来，茵娘有些困倦，往案头趴下道：“挑太子不是应该看孩子自身的特质可合适么？盘算人家舅舅外祖父有点儿本末倒置。”</p>

“那是理论。”薛蟠道，“相当于你们物理课里的绝对光滑平面。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p>

黛玉忽然坐了起来：“小时候我以为，国内遵从的是仁义法则、国与国之间才是丛林法则，原来错了？其实都是丛林法则？”</p>

“哦，也没错。”薛蟠道，“国内的丛林法则是要批仁义外衣的，而且会保留几位讲仁义法则高官大员做平衡。不然国家会陷入内战，大家都惨。”</p>

黛玉吐了口气，没说话。</p>

李掌案深深的看了她许久，也没说话。</p>

徽姨眼角时不时瞄李掌案一眼，前后瞄了好几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