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无需知天地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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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不渡和尚双手合十，“陆施主，贫僧现在是受聘来帮忙算数的，算好一册，酬银三百两。”</p>

听他提到“酬银三百两”，左月生就一阵肉疼。</p>

没办法，不渡和尚这家伙虽然看不懂《天筹》，但是这个有经世名言“三渡三不渡”的秃驴，算术本事仅在他之下。算是他眼下能找到的，比较好的帮手了……</p>

“算吧算吧。”</p>

左月生无可奈何，觉得自己的堂堂英雄路的起点充满波折。</p>

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太乙一枝花仇薄灯，一个稍微靠谱些的本阁天才娄江，一个救人要命修为掺水的药谷十一郎，一个我佛不渡穷逼神神叨叨的死秃驴……</p>

可怜他堂堂山海阁少阁主，第一次准备干点大事，竟然只能拉起这么“精彩纷呈”的队伍。</p>

哦，原本还有个叶仓的。</p>

不过叶仓这小脑不太好使，加减都不利索，被排出算日轨月辙的队伍，扔到飞舟上练刀去了。</p>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塞了五个人后显得有些狭窄的房间里响起。</p>

“日循次二轨，行一度，月行十一度十九分度三……”</p>

“过。”</p>

“日循次三轨，北至东青……月行十二度……”</p>

“过。”</p>

“日循……”</p>

“度数有异，记下。”</p>

仇薄灯一手撑头，一手懒洋洋地摇着羽扇，没骨头似地躺在软塌上，肩膀上还搭着件凤翎氅，慵怠地阖眼，时不时跟断生死一样地发出“过”与“记下”的命令。</p>

其余四人被淹没在高垒如山的宗卷里，一手“哗啦啦”地翻动书页，一手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迅速地报出几轨几度几分。他们一开始有些担心四个人一起算，仇薄灯核对不过来，谁知道真算起来，仇薄灯居然是最轻松的那个。</p>

——他渐渐地散了刚睡醒的困意后，甚至翻出瓜，一边磕一边核对。</p>

“日循次二轨，行一度……”</p>

“过。”</p>

隔壁的房间。</p>

陶长老沉默地听着从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手上的烟斗早已燃尽。他闭了闭眼，想起左月生一个人来找他索要《天筹》时说的话：</p>

“查天轨，不仅仅是为了鱬城，更是为了山海阁。”</p>

“鱬城日月被改百年，山海阁只字不提，那百氏就敢改第二座、第三座……今日一城，明日一城，百年千年，山海阁还剩几座城？”</p>

“如果谁都能随随便便改山海阁的日月，如果山海阁始终当个缩头乌龟，往后，谁还敢信我山海？谁还敢入我山海？”</p>

算盘拨珠声急急如雨，纸张飞扬里少年们埋头苦算。</p>

数筹枯燥，天轨悠悠。</p>

………………………………</p>

山海阁主阁，观海楼。</p>

一名蓝袍中年男静坐在矮案旁，像在等一个人。海风里潮声澎湃，周而复始。</p>

啪。</p>

一把黑鞘金镡的刀被重重放到矮案上，剑镡与案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响。</p>

“我可高兴不是直接横到我脖上。”蓝袍男摸了摸鼻，颇有些庆幸的样，他的反应让人看到估计会有十分惊讶——因为他是山海阁的阁主左梁诗，“金错刀还真不是谁都遭得起的。”</p>

“那你得庆幸我们太乙的小师祖没事。”</p>

来人一身朴素的麻衣，脸颊枯瘦，一把山羊胡稀稀疏疏的，长得和“仙风道骨”半点也搭不上边，糟老头一个。腰间还挂着个大大的酒葫芦……居然还是个酒鬼。</p>

“否则来的就不止是我了。”</p>

左梁诗苦笑。</p>

别人说这话估计没什么可信度。</p>

但太乙宗疯们……</p>

罢了，还是不要想为好。</p>

“我以为你昨天就该到了，”左梁诗给他倒满酒，“怎么晚了一天？”</p>

“我去了趟东北隅。”</p>

麻衣人推开酒杯，直接把酒壶枪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如果仇薄灯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人正是被他烧了凤凰尾巴的君长老。</p>

太乙第一刀，金错君长唯。</p>

“你去东北隅做什么？”左梁诗皱了皱眉，“那里可是百氏的地盘，别告诉我，你们太乙宗现在就想跟百氏打起来。”</p>

“我验证了一个猜测。”</p>

君长唯放下酒壶，直视左梁诗的眼睛。</p>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以前百氏虽然也是天外天的走狗，但还远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指哪打哪。南伐巫族这么大的事，百氏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同意了，动身速度快得出奇。”</p>

“我还以为是和他有关……”左梁诗有些头疼，“他才下山几天啊，通共就去了两座城，两座城都出事了。”</p>

一想到不日这位就要抵达山海主阁了，左梁诗莫名地就心里有些发虚。</p>

“……也有些关系，”君长唯平静地说，“或者说，因为东北隅的异变，让百氏的那些家伙现在都跟闻到血腥的野狗一样，发疯地围过来想龇牙了。”</p>

左梁诗心说你们太乙宗的人好意思说别人“发疯”吗？</p>

不过他看了看矮案上的金错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p>

“总觉得每次见到你们太乙的人，就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前面等着。”左梁诗深吸口气，“我做好准备了……说吧。东北隅发生了什么？百氏怎么就发疯了？怎么有人现在就急着杀他？”</p>

君长唯也一点都没辜负他的心理准备，简简单单地就直接把一个惊天霹雳给丢出来，炸得左梁诗跳了起来。</p>

“什么？！”</p>

“天轨失控？你确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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