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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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p>

夕阳西斜时，有宫人来请小六，说俊帝想见他。</p>

看到小六的腿有伤，宫人命侍者抬了肩舆，十七把小六抱放在肩舆上。</p>

侍者抬着小六，十七跟随在旁，疾步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俊帝日常处理朝事的朝晖殿。侍者们把肩舆停在殿门外，宫人上前奏报。</p>

等听到内侍命他们进去，十七抱起了小六，殿门旁的侍者想阻拦十七，颛顼的声音传来，“让他进来。”</p>

十七抱着小六直走了进去，幽深的殿堂内，正前方放着一张沉香榻，榻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五官冷峻，有若极北之地的冰峰雕成，容貌并不算老，约摸三十来岁，可乌发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难言的沧桑。</p>

十七把小六轻轻地放下，叩拜行礼，“草民叶十七参见陛下。玟小六腿上有伤，不便行礼，请陛下恕罪。”</p>

俊帝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盯着小六。</p>

在没有进殿前，小六一直很紧张，反常地沉默着。可此时，他反倒泰然自若，笑看着俊帝，任由俊帝打量。</p>

半晌后，俊帝对十七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p>

俊帝问小六：“谁伤的你？”</p>

小六笑瞅了一眼颛顼，没有说话。颛顼躬身回道：“是我，他一再抗命想要逃跑，我下令小施惩戒。”</p>

俊帝深深盯了一眼颛顼，问小六：“你还没用晚膳吧？”</p>

“还没。”</p>

俊帝对一旁的侍者吩咐：“一起。”</p>

“是。”侍者退出去，传召晚膳。</p>

就在朝晖殿的侧殿用膳，屋子不大，几人的食案放得很近。俊帝坐了主位，颛顼在他左下方，小六坐在他的右下方，和颛顼相对，十七坐在小六下方，方便照应小六。</p>

按照一般人的想象，一国之君的晚膳应该很复杂，可俊帝的晚膳却十分简单，简单得就好似大荒内最普通的富贵之家。</p>

俊帝吃得不多，也不饮酒，仪态端正，举止完美。颛顼和十七也是一食一饮、一举一动莫不优雅到赏心悦目，咀嚼、饮酒、举杯、搁碗，都没有一点声音，有着无懈可击的风姿。</p>

整个侧殿内，只有小六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小六大吃大喝、仪态粗俗，吃得兴起，他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肉，吃得满嘴汤汁。</p>

吃完后，小六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侍者跪在小六身侧，双手捧着莲花形状的玉盏，里面是漂浮着花瓣的水。小六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困惑地看着侍者手中的玉盏，突然他好像明白了，赶紧端过莲花玉盏，咕咚咕咚地把净手的水喝了，侍者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小六冲他笑，把玉盏塞回给他，“谢谢啊！”</p>

幸亏这些侍者都是服侍俊帝的宫人，早养成了谨慎沉默的性子，惊异只是一瞬，立即恢复正常，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依旧恭敬地服侍着小六。只是下次端上什么东西前，一定会小声地报上用途。</p>

颛顼也不知道是被小六的声音烦着了，还是吃饱了，他搁下了筷子，一边饮酒，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小六，俊帝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小六的任何行为做出反应。</p>

小六吃完了肉，还不肯放弃骨头，如平时一般，用力吮吸着骨髓，发出嗞嗞的声音。可平日里，大伙一边说话一边吃饭，都发出声音，也不奇怪，此时在君王的殿内，侍者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六吸吮骨髓的声音简直像雷鸣一般。</p>

侍者们僵硬地站着，连动都不敢动，心随着小六的吮吸声狂跳。十七倒是镇静，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用饭，颛顼却厌恶地蹙眉。</p>

俊帝终于看向了小六，小六也终于察觉到殿内的气氛很诡异。他含着骨头，眼珠子来回看了一圈，讪讪地把骨头呸一口吐了出来，一个侍者眼明手快，用手接住了。</p>

小六赔着笑，给俊帝作揖，“我是乡下人，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懂什么规矩，陛下勿要责怪。”</p>

俊帝凝视着小六，好一会儿后问：“你往日里都喜欢吃什么？”</p>

“我啊，什么都喜欢吃，正菜最喜欢吃烤羊肉。”</p>

“零食呢？”</p>

“鸭脖子、鸡爪子……”小六吞了口口水，“还有鹅掌。”</p>

“都喜欢什么味道？我让御厨做给你，还来得及睡前听着故事吃一些。”</p>

小六沉默了，只是看着俊帝。</p>

颛顼眼中疑云顿起，手轻轻地颤着，酒水泼洒了一身，他都没有察觉，只是盯着小六看。</p>

小六忽而一笑，“什么味道都成，乡下人不挑。”</p>

俊帝对身后的侍者吩咐：“每种味道都做一份。”</p>

小六扭头对十七说：“我吃饱了，想回去休息了。”</p>

十七对俊帝行礼，俊帝道：“你送小六回去。”</p>

十七抱起小六，走出了殿门。颛顼不自禁地站起，盯着小六，直到小六的身影消失，他猛地转身，急切地问俊帝：“师父，他是谁？”</p>

俊帝问：“你以为他是谁？”</p>

“师父要我去把他带回来时，曾说过也许他是故人之子，我本来以为他是那五个造反的罪王的儿子，听说中容的一个妃子善于用毒，还企图毒害过师父，小六也恰好善于用毒。我以为……可、可师父，你刚才说他可以睡前边听故事边吃零食，小夭、小夭……”颛顼又是紧张兴奋，又是恐惧害怕，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几乎说不下去，“妹妹小时就喜欢边听姑姑讲故事，边吃零食。为了晚上能吃零食，晚饭都不肯好好吃，姑姑训斥她，她还顶嘴说爹爹就允许她吃零食。”</p>

相比颛顼的失态，俊帝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看不破他的幻形术，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p>

颛顼跪坐在俊帝面前，呆呆愣愣，半晌后，才说：“师父肯定也很怀疑吧？”</p>

俊帝没有说话，颛顼猛地跳了起来，向外冲去，“我去问她，我要问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不肯认我。”</p>

“站住！”</p>

俊帝冷漠的声音让颛顼停住了步子，颛顼不解地回头，“难道师父不想知道吗？小夭是您的女儿啊！”</p>

俊帝的右手摸着左手小指上的白骨指环，缓慢地转着圈，“他是谁，不是由我们判定，而是由他自己决定。”</p>

颛顼不解，却知道师父从不说废话，他只能跪坐下，静静聆听。</p>

“这世间的伤害不仅仅会以恶之名，很多的伤害都是以爱之名。你想知道他是谁，我也想知道。但不要去迫问他，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告诉我们。”</p>

颛顼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p>

俊帝站了起来，走出宫殿，“你会明白。”</p>

颛顼呆呆地坐了良久，才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犹如喝醉了一般，走回了华音殿。</p>

小六和十七两人背靠着廊柱，坐在龙须席上乘凉。十七腿上放着一个水晶盘子，里面放着山竹、荔枝、枇杷、龙眼……各色各样的水果。十七剥开一个龙眼，递给小六，小六说：“不要。”</p>

十七放进自己嘴里，又剥开一个山竹，分了一半给小六，小六一瓣瓣吃着。</p>

看到颛顼，十七礼貌地直起身子，颔首为礼，小六却躺着没动，只是大大咧咧地笑着挥挥手。</p>

颛顼走了过去，坐在他们对面。</p>

和小六相识以来的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地在脑海里回放。</p>

他下令对她动用了酷刑，让她的双手骨肉分离，本算结下了大仇，可她以身护他，拼死相救。他却怀疑相救是为了施恩，只是一个阴谋的开始。</p>

被九命相柳追杀时，装白狐尾巴的玉香囊碎裂，可白狐尾巴没有丢失，反而在他怀里。</p>

他被防风氏一箭洞穿胸口，他以利用之心叫了她来，甚至决定必要时，用箭洞穿她胸口，以他伤染她伤，让她也血流不止，诱迫涂山璟去找防风意映拿止血药，他好派人趁机夺取。可她毫不犹豫地赶去找涂山璟，为他盗取冰晶。</p>

她给他种下蛊，虽然她说只是疼痛，不会有其他危害，可他从没有相信过。她找着各种借口，迟迟不肯解除蛊，他认为她必有所图谋，想用蛊要挟他。她留言给坞呈蛊已解，纵使之后，很久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可他依旧不相信她真的解了蛊。</p>

因为师父要见她，他以为她是罪王之子，接近他是想利用他的身份、挟恩作乱，他痛下毒手，她却只是看着他笑，那笑中分明没有责怪，反而是欣慰，竟然欣慰着他的冷酷。</p>

还有那一次又一次的雪夜对饮……一桩桩、一件件想来，一切早摆在他眼前，可他那一颗冷酷多疑的心，竟然视而不见。</p>

颛顼看着小六的双腿，裹着接骨木，又缠了一圈白缎，看上去十分笨拙。</p>

颛顼的手伸向小六的腿，十七以为他又要伤害小六，出手如风，以指为剑，刺向他。十七本以为会逼退颛顼，可没想到颛顼根本没有闪避，指风刺中他的手臂，鲜血流下。</p>

颛顼的手搭在小六的腿上，轻声问：“疼吗？”</p>

小六扭过了头，闭着眼睛，“不疼。”</p>

颛顼有千言万语翻涌在胸腹间，挤得他好像就要炸裂，可是他不敢张口。三百多年了，他已经不再是凤凰树下、推秋千架的男孩。父母双亡、流落异乡、寄人篱下，他戴着面具太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真心地喜悦，真心地悲伤。他学会了用权谋操纵人心，却忘记了该如何平实地接近人心；他学会了用各种手段达到目的，却忘记了该如何真实地述说心意。</p>

颛顼站了起来，对十七说：“好好照顾她。”</p>

颛顼走出了殿门，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承恩宫里花木繁盛，奇花异木比比皆是，晚来风急，吹得花落如雪，清香阵阵，可这海之角的异乡没有火红的凤凰花，花开时绚烂如朝霞，花落时犹如烈焰飞舞。</p>

十七看到小六一直闭着眼睛。听到颛顼的脚步声远去，小六的眼角有泪珠一颗颗滚落。</p>

十七把小六揽进怀里。</p>

小六的脸埋在他肩头，泪落如雨。</p>

三百多年了，她已经不是凤凰树下、秋千架上的小姑娘。</p>

她曾在深山里流浪，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她曾被关在笼子里，犹如猫狗一般被饲养；她被人追杀过，她也杀了无数人。她的生命就是谎言、鲜血、死亡，所有人都在欺骗，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站在众人面前。</p>

一直到深夜，小六和十七休息时，颛顼都没有回来。</p>

第二日清晨，小六起来时，颛顼已经离开。</p>

傍晚时，颛顼回到华音殿。</p>

小六依旧是老样子，嬉皮笑脸，和颛顼挥手打招呼。</p>

颛顼除了冷着脸，没有一丝笑容，对小六很冷淡以外，别的都正常。</p>

颛顼对十七说：“白日里如果闷，就让婢女带你去漪清园，园子里有宽可划船的河，也有才没脚面的小溪，奇花异草、飞禽走兽都有，是个解闷的好去处。”</p>

十七说：“好。”</p>

颛顼说：“不要席地而坐。”</p>

十七看小六一眼，回道：“知道了。”</p>

颛顼不再多言，回了自己的屋子，晚饭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吃的。</p>

医师说小六的腿最快一个月好，可实际上十来天，小六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p>

医师非常惊讶于小六的康复速度，叮嘱小六，“腿长好前，要多静养，现在腿长好了，就要尽量多运动，慢慢地，就会正常行走了。”</p>

小六很听医师的话，经常拄着拐杖走来走去。</p>

俊帝并不经常召见小六，三四日才见一次，每次见面话也非常少：“可喜欢饮酒？”“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草？”“喜欢……”</p>

可是在华音殿内，他的旨意无处不在，只要小六说过喜欢的，必定会出现。有一次俊帝问小六“最喜欢什么”，小六无耻地回答“最喜欢钱，最好每天能躺在钱山上打滚”。第二日，小六起来时，就看到庭院内有一座钱山，不是珠宝，也不是玉石，就是实打实一枚枚的钱，堆积得像山一样高。</p>

看到这座闪亮闪亮的钱山，小六黑着脸。已经十来日没有露过笑意的颛顼大笑了出来，向来寡言少语的十七也忍不住笑了，对小六诚恳地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p>

听到颛顼的笑声，小六扔掉拐杖，扑倒在钱山上，打了几个滚。</p>

十七笑问：“开心吗？”</p>

“硌得肉疼。”小六躺在钱山上，嘴硬地说，“不过我至少知道在钱山上打滚是什么滋味了。”</p>

颛顼和十七都笑。</p>

婢女们进进出出，总要绕着钱山走。小六和十七在院子里纳凉时，不管往哪个角度看，都会看到无数的钱一闪一闪。</p>

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小六好不容易有一点雅兴，想看看月亮，推开窗户，只见一座钱山巍峨闪亮地伫立着。</p>

在这座钱山面前，不管是美景，还是美人，都黯然失色。</p>

小六实在受不了了，对侍者说：“把钱山移走。”</p>

侍者恭敬地回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公子要想把钱山移走，要去求陛下准许。”</p>

下一次，俊帝召见小六时，小六第一次主动和俊帝说了话：“我不喜欢钱山了。”</p>

俊帝面无表情，微微地点了下头，只有和他很熟悉亲近的颛顼才能看出俊帝眼中闪过笑意。</p>

从那之后，每次俊帝问小六的喜好，小六再不敢胡说八道，尽量如实地回答。要不然把不喜欢的东西天天放在眼前手边，真的很遭罪。</p>

小六的腿渐渐地好了，不再需要双拐，拄着一根拐杖，稍微借点力就可以，甚至可以扔掉拐杖，慢慢地走一小段路。</p>

小六是个关不住的性子，腿刚利落了一些，立即不满足于只在华音殿内行走。</p>

她喜欢太阳快落山时，拄着拐杖，在阳光下走，直到走出一身汗，她才会停下。</p>

十七会慢慢地跟在她身旁。</p>

小六继续她的絮叨：“男人们都喜欢美人无汗，可实际上无汗的美人最好不要娶。生活总会充满乱七八糟的事情，免不了气闷心烦，不愉快全都堵在了身体里。如果在明媚的阳光下，好好地快走一圈，美美地出上一通汗，那些堵在身体里的不愉快就都随着汗水发泄出来。身体通畅的女人才会心胸开阔，不会斤斤计较。就比如说我，我最近很心烦，可这么走了一通，心情就好了很多。”</p>

十七瞅了小六一眼，微笑着不说话。</p>

忽而间，有鸟鸣从天空中传来，一只玄鸟俯冲而下，落在小六身旁，身子前倾，头往下低，好像在给小六行礼，又好像邀请小六摸它的头。</p>

小六一步步后退，拐杖掉落，人走得歪歪扭扭。</p>

十七想去扶她，俊帝和颛顼走过来，俊帝举起手，一股巨大的力把十七阻拦住。十七看出玄鸟并不想伤害小六，遂没有反抗，静静地看着。</p>

玄鸟看小六不理它，困惑地歪歪脑袋，一步步地往前走，追着小六过去。小六越退越快，它也越走越快。小六跌倒在地上，玄鸟却以为小六是和它玩，欢快地叫了一声，收拢翅膀，躺在地上打滚。打了几个滚后，它又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凑到小六身边。</p>

小六盯着它，不肯碰它。玄鸟似乎伤心了，悲伤地呜呜着，把头凑到小六手边，一下下地拱着她，一副小六不安抚它，它就要没完没了的样子。小六终于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p>

玄鸟扑扇着翅膀，引颈高歌，洋溢的欢乐让旁观者都动容。</p>

小六扶着玄鸟的身子，站了起来，“你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肥？”说完，一抬头才看见俊帝和颛顼。</p>

小六干笑，指着玄鸟说：“这只肥鸟和我很投缘，估计是个母的。”</p>

俊帝说：“这只玄鸟是我为我的大女儿小夭选的坐骑，它还是颗蛋时，小夭就日日抱着它睡觉，它孵出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小夭，小夭给它起名叫圆圆，天天问着几时才能骑着圆圆飞到天空。我总是回答‘等你们长大’，圆圆早已长大，小夭却至今未回来。”</p>

小六作揖赔罪，“草民不知道这是王姬的坐骑，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p>

俊帝盯了小六一瞬，一言未发地和颛顼离开了。</p>

小六看他们走远了，扶着十七的胳膊坐到石头上。玄鸟也凑了过来，小六拍开它，“别烦我，自己玩去。”</p>

玄鸟圆圆委屈地在小六手边蹭了蹭，展翅飞走了。</p>

小六休息了一会儿，对十七笑道：“回去吧。”</p>

十七把拐杖递给她，陪着小六回到华音殿。</p>

小六可以扔掉拐杖，慢慢地走了。</p>

她喜欢从华音殿走到漪清园，却从不进园子，只在园子外的树荫下休息一会儿，再从园子慢慢地走回华音殿。</p>

一日，天气十分炎热，十七陪着小六走到漪清园，小六满头都是汗，脸颊也被晒得红通通的。</p>

坐在树荫下休息时，小六喝了口水，叹道：“这时若有个冰镇过的小玉瓜吃就好了。”</p>

十七站了起来，“我看到婢女在冰里浸了一些瓜果，我去拿一个小玉瓜来。”</p>

小六笑道：“随口一说而已，待会儿回去再吃吧。”</p>

“我来回不过一会儿，很快的。”十七飞快地走了。</p>

小六把水壶放到一旁，等着吃小玉瓜。</p>

小六想起了小时候，很喜欢玩水，天热时常常泡在水里不肯出来。娘为了哄着她出来，总会端着一盘小玉瓜，在岸上走来走去，边走边吃，表明你再不出来，娘可就全吃完了。她会赶紧爬上岸，跑到娘身边，张大嘴，等着娘喂她。</p>

一群人走向园子，小六神思不属，随意扫了一眼，看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依旧不在意地坐着。</p>

当中的一个美丽少女冲过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小六，“你、你、你怎么在这里？”</p>

小六这才仔细地看少女，五官并不熟悉，可又似曾相识，再看她的衣着打扮，小夭知道了她是谁。</p>

原来，阿念的真容竟如此美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小六微笑道：“我、我、我怎么不能在这里？”</p>

阿念气得脑袋疼，“这里是我家！你个贱民，当然不能在这里！来人，把他抓起来！”</p>

海棠和另一个侍女各拽着小六的一条胳膊，把小六提溜了起来。</p>

阿念也不去游园子了，急匆匆地返回。</p>

小六被两个侍女抓着，她懒得使力，索性由着她们把她架着走。</p>

进了阿念居住的含章殿，阿念摆出一副官员提审犯人的样子，喝问小六：“说，你知不知错？”</p>

小六不惊不惧，笑嘻嘻地打量四周。</p>

海棠对小六也有很多恼恨，看小六到现在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一脚踹在小六的膝关节上，小六向前扑倒，跪在阿念面前。</p>

阿念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六，“哼，你也终于落在我手里了！颛顼哥哥说你救过他一命，那么我就不要你的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当日……当日……我……我一定要报仇雪恨！”阿念想起小六当日在她背上乱摸，眼泪又涌到了眼眶里，颛顼几次问她，她都没好意思告诉颛顼，返回五神山后，阿念才委屈地对娘哭诉了一遍，可娘……只会搂着她，拍她的背。</p>

阿念大叫：“把他的手抬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