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322章 吐血的北条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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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整个大阵，最外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丈余长枪，骑兵冲阵完全就是找死。全军所有的木盾藤牌，也密集的布置在外围，蒙古骑兵的弓箭很难凑效。而缺乏盾牌的深处，弓箭的射程又够不到。</p>

照这么说来，李洛就完全拿日军的九宫八卦阵没办法了？</p>

倒也不是。</p>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耗。</p>

没错，就是耗。耗一天耗两天，耗到日军坚持不住为止。历史上很多胜仗，都不是硬打出来的，而是看谁更有耐心。</p>

就是战术大师铁木真，也经常采取这种战术。当对方的步兵方阵无懈可击，蒙古骑兵无可奈何时，铁木真就只能和对方耗上了。</p>

他不打也不走，就是切断敌军补给线，反复骚扰，让敌军步兵不得安宁，时刻保持紧绷的状态，几天下来，敌军步兵方阵就坚持不住了。</p>

蒙古军队西征，连接大胜，其中很多战例都靠了一个“耗”字。比如，烈日炎炎下，步军大阵排着整齐的队列，被爆晒一天会怎样？一天不行，爆晒两天呢？再强的兵也不行了。</p>

可是骑兵不同，他们完全可以跑得树林里乘凉。步兵怎么耗得过？</p>

骑兵比步兵强的地方，最主要的不是攻击力，而是机动性和活动空间。不发挥机动性和活动空间的优势，而是和步兵拼攻击性，那骑兵一定会输。</p>

一个骑兵冲过来，面对一个手持一丈长矛的步兵，死的多半是骑兵。这也是为何喜欢肉搏的满清八旗兵，总喜欢下马步战的原因。</p>

满清八旗兵携带的辅兵，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在主子下马步战时，看管战马。</p>

还有人说，骑兵是移动靶，步兵是固定靶，所以在对射中骑兵占优势，这个说法就是想当然了。</p>

骑兵固然是移动靶，可是目标也大啊，战马很容易中箭。而且，在奔驰的马上射箭，哪有站在地上固定射箭准头高？</p>

骑兵骑射技术再强，也无法输出步兵方阵那么密集的箭雨，就算借着马速的惯性，骑弓的射程，也未必比得过步弓。更别说步兵还有盾牌防护。</p>

就像现在，李洛倘若孤注一掷的把一万八千骑兵全部用来冲日军的九宫八卦阵，就是骑兵全部死光，也无济于事。</p>

凭借强势骑兵打仗的阿保机、阿骨打、李元昊、铁木真、野猪皮，都属于名将吧？可他们没人干过用骑兵冲击军阵严整的步兵。</p>

那太蠢了。</p>

尤其是铁木真，他对敌军步兵大阵的战术，恪守了一个原则，就是敌阵不乱，他不总攻。</p>

还有人认为，所谓军阵压根没用，乃是文人夸大之词，古代打仗就是打后勤和战术素养。这种观点，显然还没理解军阵的作用。</p>

军阵的作用，说白了就是便于量化管理，纪律管理，统筹协同。</p>

冷兵时代，当步兵数量达到数万，没有阵法是不可想象的。别说几万人，就是几千步兵，你没有军阵，那也乱糟糟的一窝蜂，将帅根本无法有效完成战术动作。</p>

军阵可以把乱糟糟的人群，量化成一个个模块，棋子一般让双方统帅对弈。军阵都没有，你还谈什么战术素养？那不是乌合之众么？</p>

…………</p>

整整一下午的功夫，日军大阵向前移动了二十里，李洛也向后退了二十里。</p>

“城濮之战，文公退避三舍，让楚军九十里。今日我军让日军二十里，又有何难？”李洛笑对诸将说道，“再耗它一日两日，等到江户湾被占，消息传来，日军军心必乱，安能持久？”</p>

诸将笑道：“大将军明断，我等就耗它一耗，看它能坚持多久。”</p>

黄昏的时候，李洛退到一个昨日被蒙古兵屠杀的沼津城之内，然后放心大胆的歇息。</p>

“八嘎！可恶！”日军将领见元寇退到沼津城里，忍不住破口大骂。</p>

日军的战略，是以兵力优势结成九宫八卦阵，步步紧逼，慢慢将元寇逼到伊东半岛，然后再将元寇封锁在伊东半岛，这样既能防止元寇在内地破坏，又能便于消灭。</p>

可元寇竟然躲进了城中，这完全偏离了他们对元寇的认知。</p>

日军保持九宫八卦阵的队形走了一下午，军士是很疲惫的。如今元寇退入沼津城中，倒是可以放松歇息了。可是日军怎么休息？</p>

一旦在城外扎营，元寇必定乘机攻打。几番骚扰下来，武士们晚上都无法休息恢复体力了。搞得不好，还会发生可怕的营啸。</p>

北条时宗神色阴沉，他看着城里的元军苏鲁锭大纛和苍狼战旗，手中折扇捏的咔咔作响。</p>

“哗”的一声，北条时宗的折扇打开，只能狠狠的下令道：“离开此城，回到原地。”</p>

于是，日军只能又退回二十里，回到富士山之东的大营。可是等他们一离开，李洛立刻又派出蒙古骑兵骚扰，逼日军始终保持阵型。</p>

等日军保持阵型回到原地，人人都是疲惫不堪。要知道，保持阵型行军比散阵行军累的多。</p>

忙活一天下来，九宫八卦阵虽然让元寇无法攻击，可日军自己也累的够呛。李洛的疲兵之计，已经取得成效了。</p>

以北条时宗为首的日军将帅，脸色都很难看。</p>

“执政殿，九宫八卦阵虽然无懈可击，可也经不起这等奔波，看来是无法把元寇逼到伊东了。在下以为，明日不宜再用了。”</p>

“是啊执政殿，我军是元寇两倍有余，为何不能痛痛快快的决战，而是采用完全防御的阵法呢。”</p>

“执政殿，干脆明日直接换鱼鳞阵，给元寇攻击的机会，也给我军攻击的机会！这样，就能够决战了！”</p>

大武士们纷纷进言，虽然他们嘴上不敢说，可心里都觉得北条时宗的战术过于保守了。</p>

安达泰盛的想法，却比其他人深的多，他看到北条时宗忧心忡忡，也知道主公担心什么。</p>

“诸君，在下最担心的，不是决战。而是，倘若元寇避免决战，一直用骑兵在关东平野破坏，那我等如何应对？”安达泰盛说道。</p>

众人一听面带忧色的点头，元寇避而不战，只一心破坏关东，那他们还真没有好的办法。</p>

因为，骑兵不行。</p>

虽然有三万多匹战马，可是所谓骑兵也只是仅仅会骑马而已，还算不上合格的骑兵，怎么能和蒙古骑兵抗衡？</p>

没有骑兵，当然只能被动的眼睁睁看着蒙古骑兵烧杀抢掠。</p>

这也是为何农耕民族面对游牧民族如此被动了。人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不和农耕文明的大军决战，而是利用骑兵四处烧杀抢劫。</p>

北条时宗一动不动的正坐在帅位上，他闭着眼睛苦思冥想，军帐中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光怪陆离。</p>

“铎—铎——”</p>

夜深了，日军大营里很是安静，使得随军僧人的木鱼声更加清晰。从富士山上吹来的萧瑟秋风，叹息着进入大帐，灯火顿时忽闪将灭。</p>

大帐中的诸将，见到北条时宗陷入冥想状态，也都屏气敛息，不敢出声打扰。</p>

忽然，北条时宗的眸子猛然张开，脸色竟然有点苍白，就是拿扇子的手，也似乎颤抖了一下。</p>

“不对……元寇的水师，真在伊东湾？”</p>

“元寇为何不在神奈川登陆，而是在伊东登陆？”</p>

“元寇既不决战，为何又不分兵劫掠关东？”</p>

北条时宗连发三个疑问，突然猛地站起，目中冷厉一片。</p>

“元寇的真正目的，难道是……江户湾？”北条时宗自言自语的说道。</p>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皆尽变色。本来就一直感到有点不对劲的安达泰盛和平赖纲等大将，更是脸色剧变。</p>

“主公！必是如此！”安达泰盛也霍然站起，“骑兵回援，或许还来得及！”</p>

北条时宗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令道：“任你为骑大将，率两万骑兵，火速赶回江户湾，希望…还来得及吧。”说完这句话，北条时宗就神色疲惫，万般无奈的闭上了眼睛。</p>

“哈依！”安达泰盛匆匆行了一礼，就冲出大帐。很快，夜色中就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无数火把中，两万骑兵轰隆隆开出大营，冒着夜色往北而去。</p>

直到安达盛泰率领骑兵离开，北条时宗的神色才好看了一点。</p>

大帐中气氛凝重无比，人人心情沉重。</p>

真是大意了啊。</p>

元寇大军一在伊东登陆，神国大军就南下拦截，阻止元寇深入破坏。可是，却恰恰忽略了北方的江户湾。</p>

江户湾的镰仓城他们不担心，镰仓城城池坚固，不是那么容易攻占的。</p>

他们担心的，是江户湾的五千艘船！</p>

那是幕府好不容易征调的商船和渔船，是用来运兵反攻九州岛的。倘若这些船没了，他们兵力再多，也无法反攻九州岛了。而元寇就能凭借水师彻底控制关东沿海，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这情形，想想就可怕啊！</p>

随着江户湾沿岸的十六万陆军南下，留守江户湾的，只有不到一万水师！</p>

因为日国的水师主力，已经在九州岛覆灭了。</p>

倘若元寇水师突袭江户湾水营，那么会是什么结果？</p>

要是之前留下两三万兵马防守江户水营就好了。可是，当时竟然谁也没想到这点。虽说不敢肯定元寇水师去了江户湾，但这可能性太大了。</p>

灯下黑啊。</p>

众人看着北条时宗案上的灯台，离灯焰最近的灯台下面，反而最黑。</p>

“执政殿下一直忧思劳神，郁结心头，还请珍重才是，神国如今都拜托殿下关照，殿下万不可步武侯后尘啊。”一个大武士说道。</p>

他的意思，是劝北条时宗不要太劳心伤神，像诸葛武侯那样累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