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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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正时分（8:00），出了大堂的户科司吏顾顺哲面带笑意，迈着碎步进了户房，打眼瞧见秦大郎，招呼了一声。</p>

秦大郎赶紧走到顾顺哲的座前，恭敬施礼道，“叔丈，您有何吩咐？”</p>

顾顺哲瞅了秦大郎几眼，从桌上抽出一张由贴，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明仁，你且来看这张由贴”。</p>

由贴上写“收票”，右手边写道，“汶上县定守法......今遵奉税粮事由，给由贴......应征应派钱粮......用印钤盖，付还备照......里正在官勾摄，里首悉方归农，毋违！”</p>

中间则是写的，“民户，秦章，计民田水十二亩，民田旱十七亩，计收壹石陆斗伍合叁勺”。</p>

左手边写的则是，“......右，给付章执照”。</p>

秦大郎看了几眼，疑惑道，“叔丈哪里不对吗？”</p>

顾顺哲又是看了他几眼，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指着亩数和计收点了几下，“民田纳税是多少？”</p>

秦大郎忙是回道，“自太祖以来，民田税率三升三合五勺”。</p>

“你家中的田亩不过三十，怎么收了一石多？”顾顺哲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问道。</p>

秦大郎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私心，小心回道，“家中父亲过去买的官田，前任马老爷查验过，说是让改，我......”。</p>

顾顺哲轻拍了几下桌子，叹了口气，“你怎么这般糊涂？县里这样的事情还少？官田变民田不过是少了些许税粮，可是百姓还要应徭，这一来二去的哪个多哪个少大老爷会不知？又有哪个大老爷会真管？”</p>

“再者说，虽说是罚没来的官田，后来不是发卖改做民田了吗？不过是黄册上不曾修改罢了，你不知道？”</p>

秦大郎怎么会不知道？发卖官田的时候他还是白役，同顾氏定亲后，是顾顺哲照顾亲家，偷摸的做了手脚发卖给他家的。</p>

这张由贴并没用印，是秦大郎昨日做的，为的是今日让相熟的课税小吏到时候去家中诈上一诈，一是诈些银钱，二是让家中知道少了他，税赋要重的多。</p>

如今被顾顺哲揭破，心中胆怯，偷瞧几眼，见他面色沉凝，也不知道顾顺哲存的什么心思，头上就冒了细汗，抬袖擦了几下。</p>

轻拍了脸颊几下，弓着腰笑了几声，“都是侄婿糊涂，原本是怕别人说我护着自个家，如今看来却是不然，都是侄婿的错”。</p>

顾顺哲盯着秦大郎看了几眼，见他面色狼狈，心中知道他这是和家里起了龌龊，思来想去无非就是银钱上的事，心中越发的看不起他，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家和方能万事兴，别是鼠目寸光，小肠唧唧的”，说罢摔了由贴到地上。</p>

顾顺哲话说的不算重，不过是敲打几分，可也算是扯开了遮羞布，秦大郎的脸登时被臊的通红，捡起地上的由贴几步回了自己的座位，换了一张重写。</p>

“果真是鸡肠狗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朽木脑袋，净是些小心思”，顾顺哲心中忍不住懊恼。</p>

当时侄女顾氏看中了来参加县试的农家子秦大郎，开始顾顺哲是不同意的，后来秦大郎府试得中。</p>

顾顺哲查访一番，才知这秦大郎出自耕读之家，少时得黎先生亲自教导，三里八乡也算是个俊秀儿郎，如今年纪不大便中了童生，估计最低能考个秀才，也就同意了。</p>

哪里知道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去济南府考了几次，竟然一次也不中。</p>

秦大郎手不能挑，肩不能扛，坐个馆还被人撵回来，顾氏哭哭哀哀的回了娘家求助。</p>

顾顺哲挨不住家里兄弟的苦苦相求，搭上人情使钱给秦大郎办了个吏员白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