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字成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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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恨么？</p>

呵...对啊，怎么能不恨呢，不早就不共戴天了么，如今多这点小小的痛意，也没什么...</p>

沈雁杳的笑却暖如春风，暖了君王今日本就大悦的圣心，“陛下答应给臣妾的赏赐呢？”</p>

赵元冲小心翼翼牵着她在刚刚打扫仍显湿滑的地上走过，“那还不简单，你想要什么？”</p>

沈雁杳道，“金银俗物臣妾不稀罕，只是...臣妾近来被姑姑看着不许出门，好闷的，陛下便赐臣妾御台听戏吧。”</p>

赵元冲呵呵一笑，“御台听戏？这宫里哪里有什么御台，你喜欢听戏朕叫人给你临时建一座戏台便是，就在你宫里，如何？”</p>

“那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她笑得越发甜腻，容色也愈加艳丽，在别人看来，真正是美人倾城，宠冠后宫也不为过。</p>

而赵元冲的反应也不过尔尔，他仍是浅淡微笑，拉了拉她肩上坠下去的斗篷，道，“你如今怀有身孕，这是朕第一个孩子，朕自然高兴。”</p>

地上雪痕衣上湿。不知不觉，天空又飘起飞雪，雪碎在她冻僵的脸上，片片无声，又浸湿衣衫，透骨冰凉。</p>

可谢玿想起来，赵元冲却喜欢雪。</p>

旧时，每每初雪，他都要激动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p>

呵...雪有什么好的？她不过觉得冷而已。</p>

那样的娇声，太刺耳。那样的温言细语，太伤人。</p>

终于再没有什么欺骗了，第一次这样面对着事实，也好，他终于说了，那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很高兴。</p>

若当初甘忍屈辱仇恨应了他留在奉天殿，只怕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宫闱笑柄，幸好...幸好...</p>

而...那人曾经爱过自己么？呵...只怕他爱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这巧笑倾城的朱颜吧...</p>

如今，惊梦一觉，梦醒空空。</p>

赵元冲将沈雁杳送到大殿门口，并未再多往前走一步，道，“雪天路滑，轿子慢着些，仔细摔着。”</p>

沈雁杳笑着看他，还未答话，却一抬头，见一旁良公公神色怪异，似是颇为震惊不可置信，她不由一惊，立时走神。</p>

赵元冲自然也被惊动，转向辰良，不悦道，“怎么了？吓成这样？”</p>

辰良讷讷回过头，嘴巴开了又合，看着赵元冲，惊诧道，“奴才...奴才似乎看见...看见...”</p>

赵元冲不耐烦的蹙眉催促，“什么？！”</p>

“奴才方才...似乎看到谢...”</p>

他话音未落，只见赵元冲一个箭步抢到前面，那焦急四顾的模样让沈雁杳陡然愣住，被君王骤然放开的手还悬在半空，而多情的眼眸却已渐渐冷了，幽暗着，闪烁着，如毒蛇吐着信，一股置人于死地的怨气。</p>

赵元冲寻了良久，落寞回身，先是面色平静的送走沈雁杳，然后苦笑着问辰良，“辰良，你看清楚了？”</p>

辰良此时亦是呆住，结巴道，“只...只是像...不...不过，不大可能是...”</p>

是啊，如她那般，又怎会肯来看自己一眼。</p>

赵元冲哭笑不得的看他，自苦般的低笑一声，自语道，“不大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又怎肯偷偷跑回来看看朕。朕原本盼她渐渐改了脾性，也能了解朕心里的凄苦寂寞，回心转意，可...”</p>

辰良听得心下难过，道，“陛下若是真想她，就...就...”</p>

“就如何？”</p>

“就带回来吧。”</p>

赵元冲低叹一声，“带回来又有什么用？那天你不是也看到了，若不能等到她自己心甘情愿，便是我将她强锁在身边，也无济于事。”</p>

辰良也跟着叹息一声，劝道，“陛下也无需过于忧虑，怜音已经自行去掖庭宫照顾了，若是有一丝回转，定会来告知陛下。”</p>

赵元冲点点头，又在纷飞大雪中呆立片刻，才转身回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