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别如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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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冲吩咐罢，又喊芷歆过来，凑近深嗅，果然又是那带苦微腥的药香。</p>

他眸色平静，对芷歆道，“回去后，你宫内诸人，除了雯音，一一细查，尤其是司衣熏香的宫女。”</p>

芷歆一愣，已然猜到几分缘由，不由心中后怕发冷。</p>

辰良也是一愣，不明所以，正要照办，却想起一件极其重要之事，方才一惊一吓，险些忘记了。</p>

“殿下，内宫传来消息，四皇子明晚便要动手了。”</p>

赵元冲轻笑一声，“明晚？正好，好得很。告诉雁杳，只要盗出赵元珞统领南北衙的手谕即可，其他的...随他去吧。”</p>

辰良一一应过，便去了。</p>

陈叔临一直心中奇怪，于是拿过那封密函，与芷歆一同细细看过。</p>

只见其上笔迹缭乱偶有蜿蔓，显是皇帝病时得知大限将至，勉力仓促写成。</p>

上曰：“新君谨记，尔兄元冲，反骨根生，狼性难训，留之必为新朝大患，君暗刺眀杀，不可使其养逾旧年，若不得手...芷歆与元冲感情甚笃，赐同府而居，久之，必同毙，可同穴而眠。又，廉王王妃及世子乃谢氏藏孽，已于宫外砚斋殿处置，胡贼谢氏余孽至此已绝，勿再挂心。”</p>

芷歆想起方才赵元冲言行，再细细究来，不由冷汗涔涔。</p>

她低嗅一口，果然发觉了那微不可查却诡异分明的药香。皇帝竟令人用此毒熏蒸衣物，另常亲近之人通过鼻息入体，日复一日，致使毒素积累，不知不觉暴毙身亡。</p>

如此说来，皇帝竟早知自己与尧展之间的亲密来往，前次不杀自己却也不是信了自己以命相抵的辩白，而是...想借自己之身毒杀亲子！</p>

好个狠毒的皇帝，竟对亲身儿子用如此险恶的手段，若不是今日侥幸看得密函，来日即使赵元冲身登大位，恐怕很快也会神不知鬼不觉死于这毒药之下。</p>

然而...赵元冲方才一看便让自己查验司衣宫女，只怕之前也是有所警觉的吧...只是仍对父子之情心存一丝幻想，不愿完全相信罢了。</p>

芷歆垂下眼帘，覆上赵元冲冰凉的双手，道，“既如此，你行事...便不用自愧了。”</p>

陈叔临静默不语，将密函烧焚了，片刻后只捡了无关于赵元冲的事说道，“廉王妃与赵元信竟是...如此才“病逝”的么？”</p>

赵元冲道，“现在想来是这样了，只是没想到元信竟是谢怡训的儿子。”</p>

“圣上多年来不动声色，其城府之深当真可怕。”</p>

“叔临。”</p>

“臣在。”</p>

“你随后叫人搜搜砚斋殿，若找得到尸骨，也好叫人安葬了。”</p>

“...是。”</p>

赵元冲话音刚毕，忽听得门外一阵悉索之声，不由一惊，厉喝道，“谁？”</p>

门外瞬时寂静下来，只听一格外清嫩好听的声音答道，“皇兄，是我。”紧接着门掾应声而开，竟是赵芷华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却完全不像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p>

赵元冲淡淡让芷歆和陈叔临离去，也并不显得尴尬。</p>

赵芷华径自打开食盒，拿出几样精致点心放在桌上，对芷歆所去的牙床方向丝毫不感到好奇疑惑，只脆笑着对赵元冲道，“皇兄被禁足，妹妹无能为力，只能亲自做了几样糕点来看看皇兄。”</p>

赵元冲接过尝了一口，笑道，“芷华的手艺又精进不少。”</p>

赵芷华眉眼含笑，“那芷华就替皇兄多做些备着。”</p>

赵元冲忽觉她话中意味不对，刚想开口，便听赵芷华又道，“方才的话，芷华都听到了，二哥尽管去做，芷华不觉得二哥有错。”</p>

“芷华...”</p>

赵芷华微笑着像小时候一般缠上他手臂，“三哥不想做的事情芷华不想他勉强自己，若是四哥五哥他们做了皇帝，芷华与二哥三哥只怕再也不能如此宁静了。芷华相信二哥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皇帝。”</p>

赵元冲一怔，完全未料到她这般说辞，却也不免有一些动容，遂爱怜的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默不作声。</p>

“二哥，可否答应芷华一件事？”</p>

“何事？”</p>

“...”赵芷华低头思索一阵，终是将心一横，道，“二哥做了皇帝后，芷华要去北夷和亲，为大周争得数年平静，也好让二哥收整国力。”</p>

赵元冲这下才是完全吃了一惊，膛目结舌，“你...”</p>

“二哥，我想去岐夏和亲。”</p>

赵元冲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什么，“你喜欢...”</p>

赵芷华微微苦笑，“是啊，二哥，我喜欢他，你说奇不奇怪？”</p>

一时两人沉默不语。</p>

良久，赵元冲拉过她娇小柔嫩的手坐下，叹息着道，“芷华，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p>

“......”赵芷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p>

“就在数月前，步落景卓灭了西鹘，屠戮城池，纵容手下奸淫掳虐，杀人放火，连妇孺老幼都没有放过，手法更是残忍至极，毫无人性，便是二哥听了这般消息，也不禁后怕，你...还喜欢他么？”</p>

赵芷华起先一愣，很快缓和，道，“三哥也说他不是好人，可我还是喜欢他。”</p>

“你可知道，他并不喜欢你。”</p>

赵芷华眼中蒙起水雾，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三哥说他以前喜欢过他大嫂，可是那个女人却骗他害他，还利用他给他下毒，所以他现在身子很不好，他也再不会喜欢其他人了，但是...二哥，我这一生也再不会喜欢别人了。”</p>

赵元冲无奈，将泫然欲泣却意志坚决的妹妹搂入怀中，长叹口气，道，“既然你不会后悔，二哥答应你，若你以后在那边过得不好，二哥也一定会接你回来。”</p>

赵芷华恬然颔首，偎在兄长身边，笑意寂然苍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