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人，安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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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退一步，换来五百年国泰民安，天人则一退千里，回归星海，于穹顶之上建立起一座巨型空间站，作为落脚处俯视陆地。</p>

其中绝大部分天人，极少居于空间站中，纷纷降临黎明大陆，附身藏匿于人类社会里，它们似乎真的很享受“为人”的感觉，悲欢喜怒、七情六欲、酸甜苦辣，哪怕会因此产生彻底陨落的风险。</p>

常有人戏言，天人不合常理的一退再退，是因为它们更加享受“做人”的感觉，哪舍得毁灭人族。虽是戏言，却不无道理。</p>

在安天城内阁会议召开后的不久，穹顶之上的空间站中同样进行了一次内部对话。</p>

所有天人皆以能量体的状态出现，形似人类，约莫十几个，各自悬浮，吵吵嚷嚷。</p>

“在人间过得好好的，着急喊爷回来干嘛？吃饭啊？咱们这种纯粹生命体，星空之上只能以这副叼样子现身，也拿不住筷子啊。”</p>

“嗨，谁说不是呢，刚娶回来一房小妾，这还没来得及洞房呢！就被拉来了！呸！晦气！”</p>

“得了吧你，少他妈得了便宜卖乖，你算好的，老子上次于人间被斩，幸好当初留个心眼，在这儿放了火种，要不真栽了！好不容易恢复点元气，结果这次附身的是个阳痿！他奶奶的！要我说，这次回来的好，咱得补充点能量，下界重整旗鼓换个正常肉身！”</p>

“哈哈哈哈哈，死阳痿！”</p>

“哈哈哈哈，倒霉蛋。”</p>

嘲笑声此起彼伏。</p>

“你俩笑你爹呢？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老婆多了不起？”</p>

“反正比你了不起，咱这份家业都是低调做人勤恳挣得，不像你，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当初冒着顶天风险强行附身个二代，结果一通操作下来，几年给人家业败光了，哈哈哈哈哈哈。”</p>

“谁不说呢！他个凑傻嘚还想着强取豪夺，最后呢？一死一个不吱声，哈哈哈哈，大人！时代变啦，大清亡啦！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那谁呢？你以为人间还是当年的人间呢？哈哈哈哈哈，大傻子，死阳痿！”</p>

“我他妈的！你俩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操你们……”</p>

某位天人实在听不下去，怒极喝骂道：“够了！都住口！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于人间沉淀百年，就学到这些？”</p>

嘲讽了半天的那位，丝毫不惯着他，直接道：“大佬说得对，您是大佬，看样子在人间学到不少真东西，说起话来都文邹邹的，哪像我们，张嘴只会骂娘。”</p>

另一位及时捧哏道：“嗨，谁说不是呢。不过当年吧，可是你们商量好的，退一步静观其变，一观就是五百年，我等下界，同样是你们的主意，现在又来怪我们学成这副模样？没道理嘛。”</p>

“什么叫我们商量好的？合着当年你俩没同意？就我们几个同意了？”</p>

“死阳痿闭嘴。”</p>

“嗨，谁说不是呢，死阳痿闭嘴！”</p>

“哎呀，大家别吵啦。”</p>

娇滴滴女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内。</p>

“哎呀？咱们聪明可爱勇敢伶俐的小公举也回来啦？上回一别，已有百年了吧？小公举最近躲哪潇洒去啦？让哥哥好找，透露一下人间坐标呗，约一波？”</p>

清脆女声骤然变了态度，泼辣骂道：“回家约你吗去！”</p>

“我说诸位！停一停，停一停，咱能有点正经事不？老大召咱们回来，干嘛滴？还有人记得不？”</p>

“哦，不就是人间出现个可爱小鬼嘛，西海黄家出来的，我有印象。”</p>

“五百年之期将近，冒出个这玩意，好像也是魂、体双位，不得不防。”</p>

“嗯，当年我是第一个跟那死老头打交道的，一照面就识破了本王的真身，邪乎。”</p>

“说起那家伙呀，真的是，让人无语，年轻时候牛逼哄哄带闪电，老了反而满身古怪，天天比叨妖魔鬼怪之类的，活脱脱个老神棍，非要说自己一双慧眼能看到五百年之后，宇宙将出现亿年未有之乱局。”</p>

“嗨，谁说不是呢，就这，人间那些愚民，还真以神称之，我呸！”</p>

“可别呸，越这样，越能让我回忆起你当年那副怂样子，面对老头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你爹我可是录了像的。”</p>

说话这位被骂了半天死阳痿，这会终于逮到机会嘲讽回去。</p>

“我可去你姥姥的吧，当年没研究出来火种前，咱们谁不是只有一条命？那疯老头不管不顾就要一换一，谁不怕？”</p>

阳痿哥愣了愣，说道：“一条命……嗯？那小孩儿？不会是转世吧？”</p>

“得了吧，没听说过，死了就是死了，咱们亲自确认过的，肉体、灵魂双重泯灭，还转世？以我们的文明都做不到这一步，那死老头能？真要有这么大本事，自杀干嘛？非要等到五百年后出现干嘛？显得他有本事？会预言？”</p>

“赞同，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想的太多，顾虑太多。”</p>

清脆女声理智分析道：“重新复盘一下，人间新历伊始，完成了最后一道进化的老家伙，拥有近乎与我等持平的生命力，面对招揽，此人非但不愿加入，反而不管不顾要极限一换一，迫使咱们这些贪生怕死之徒妥协，代价是他去死，换人间五百年安宁。”</p>

“临死前，他丢下那句谶语，五百年必有王者出！而人间，并不知道，所谓向阳条约是一张废纸！可以随时撕毁，真正有用的，是咱们与老头私下达成的协议！五百年之期！”</p>

某位天人回道：“你的意思是……这话压根不是什么预言？其实是老头随口说出，以此拿来激励人类的一句屁话？”</p>

“嗯，老家伙与人族羁绊太深，害怕身后事，地球再遭浩劫，又没法实话实讲，说我只给你们争取到五百年时间，五百年之后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啦！”</p>

“嗨！谁说……”</p>

“闭嘴！别打岔！”</p>

“于人类来讲，死亡不是绝望，等死才是，哪怕这个时间线有些长，五百年。所以很明显，老头儿就是在赌，赌他的话会被世代传颂下去，赌未来的后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暴露出人性中的骄傲，五百年必有王者出，舍我其谁？以人类的尿性，但凡是个天才，就会把这话往身上套。”</p>

“嗯，从十年前开始，人间就有势力在布局，网罗民间少年，但凡有点才情的，不论哪方面，统统吸纳，哪怕大部分都被当废物养着。”</p>

“也有些正儿八经的天才，最近几年出来不少。”</p>

“嗯……这个逻辑就通了，嗨，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些天人呀，是五百年前被那老头吓破胆了，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p>

“吓破胆的是你，别带上我们。”</p>

“呵！呸！”</p>

“别吵了！烦不烦！现在该说说那小家伙怎么处理了，遗民古武秘术诶！星空学院都没有！我都不会！想学！要说人类的韧性真的足，咱们发动了一场又一场的天灾，小黑肆虐了一波又一波，就这还能有人残存下来，躲到海外活得有滋有味。”</p>

“嗨，谁说不是呢。更可气的吧，还鼓捣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体术，这不科学。真要再给他们发展几百年，咱们都得成盘菜！灭了丫的，什么狗屁遗民，赖活着的狗！”</p>

“别忘了当年的约定，五百年之期未到，不可无故对任何一位人类直接出手。”</p>

“让小黑跟那些兽族去干？”</p>

“呵，它们如果有去内陆抢人的本事，也不至于五百年过去，地球还是人类做主了。”</p>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直接把小家伙抢回来，咱也不杀他，研究一阵再给放回去呗，不算违背约定。”</p>

“从陈寸心手里抢人？你真敢想，着急复活玩儿第二条命是吧，尽做无用功。”</p>

“那咱们这趟回来干嘛？打又不能打，抢也不抢不来，撕碎约定直接召唤陨石砸他们丫的？”</p>

“蠢货，不怕反噬你尽管去做，没谁拦着你。”</p>

“大家齐心协力嘛，每人分担一点伤害，赖皮就赖皮了。”</p>

“您可闭嘴吧大聪明，你爹我来地球，玩来了！不是受罪来了！”</p>

“嗨，谁说不是呢。”</p>

“哎，要是当年初降临时，就彻底灭了地球，哪还有现在这些烦心事。”</p>

“你是猪啊？真灭了地球，哪还有现在的乐趣？我们存在本身的意义是啥？溜达嘛，啊呸，探索嘛，探索到哪玩到哪，况且人类这种低级生命体，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遇到过了？百万年了吧？多好玩。我觉得以后会更好玩。”</p>

“赞同。总之五百年期限未到，等等就是，这么多年都玩过来了，不差最后一哆嗦。时间一到，直接动手，看看再度面临绝境的人类，能否再缔造出如当年一般的奇迹。半神呐，多么有意思的称谓，当年没有火种，怕被换掉不敢出头，现如今有了火种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开开心心闹一场了。所谓半神？呵呵，出现的越多越好。”</p>

“就是就是。”</p>

“赞同。”</p>

“……”</p>

“咳咳……”</p>

一阵刻意的咳嗽，打断了场间的喧闹。</p>

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从始至终它未发一言，此刻开口，场内寂静到落针可闻。</p>

“听我说两句？”</p>

无人开口反驳，安静聆听。</p>

“事情，可能没诸位想的那么简单。进化到一级文明，永恒生命体，我们用了多久？千万年。那位半神，短短百年而已，凭什么？是的，我愿称其为神。从出生到死去，一百三十年，抵过我等千万年，不是神，是什么？你们把这称之为奇迹，我不赞同。人间有个词，万物有因，咱们，并未搞清楚那人成‘神’的‘因’。单纯的进化？独他一个？解释不通。”</p>

它顿了顿，接着道：“于人间五百年，依旧搞不清。哪怕不提这个孤本案例，那人类的基因锁呢？弄明白了？进化是我们推动的，结果临了，自己都掌控不住局势，人类，愈发强大，尽管它们还无法征服星辰大海，可单论个体强度来说，有些人类的存在，已经构成了巨大威胁。如果不是火种的研发成功，在座的，还有几位能如此自信满满？对人类来讲，生死为大恐惧。对我们来讲，则是未知。哎。”</p>

它叹息一声，接着道：“自从来到地球，未知的事物越来越多。召唤你们前来，一是看看诸位在人间过得如何，嗯……瞧着都挺不错，有滋有味。二来，给你们提个醒，在搞清楚所有的‘因’之前，我信那位半神，五百年之期将到，诸位打起精神，游戏人间的同时，勿忘初衷。对了……”</p>

“小公举？”</p>

它的语气变得有些揶揄。</p>

“啊？到！大哥！有事儿您吩咐。”</p>

“你离仁安城最近，多盯着点那小孩儿，所谓古武秘术，我不感兴趣，但遗民们是如何学会的，值得推敲，尤其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总不能真是自己瞎鼓捣研究出来的？如此极限的掌控‘力’、‘量’，当年那位半神也做不到。总而言之，多费心吧。”</p>

“某问题啦~不过……要是小家伙背后藏着遗民保护咋办，一个陈寸心就够我受得了。哦对，还有个程开合，听说找他外孙去了，这老头更野！回到人间，以咱那副人类之躯，可顶不住。”</p>

“躲，躲不过就打，被群殴就摇人，摇不过就死给他们看，复活之后接着去打，我在后方镇守火种，还怕缺能量？”</p>

“好嘞！等的就是您这句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