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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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山洞做得屋子里，咕噜噜开水的声音让丛雪琼从悲伤里暂时回归了一下。她看着傅晓晓十指纤纤的给她倒水，眼里有了几分怀念。</p>

接过被子她轻抿了一口水道：“如果不是黑山寨要去造反，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前事。”</p>

丛雪琼至今都记得母亲健康时给她讲解茶道，那时的母亲也如傅晓晓一般十指纤纤。茶水好与不好全都不记得了，就是记得母亲的姿态是何等的优雅高贵，那样的母亲与后来缠绵病榻的妇人仿若两人。</p>

那时母亲已病了半年有余，老太君曾来安慰过，几位伯母有也来探望过，还有丛雪琼，几乎日日守在病榻边侍奉汤药。</p>

母亲醒来看到床榻边的她便开始哭，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干枯的手摸上丛雪琼的脸，声音像被磨石狠狠磨过一般粗粝难听到无法分辨男女。</p>

“女儿，去叫老太君来。辅国公府的姻亲不能结，结了就是害了你一辈子啊！”女人凄苦地哭声折磨着丛雪琼的神经。</p>

“女儿这便去。”不想她刚站起身就被伺候在一边的乳母按在矮凳上。</p>

“六夫人，您安心养病。”乳母说：“老太君是姑娘的祖母，祖母怎会害孙女呢？再有那是辅国公府上的公子，人品贵重哪里配不上咱们姑娘？”</p>

那时丛雪琼已因为母亲的病和父亲的置之不理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似乎只要有人指点便会认同。比如，母亲说婚姻不能结她便去找老太君；比如，乳母说祖母不会害她，她也是信的，哪怕祖母给父亲纳了两个妾室让母亲伤心难过。</p>

年少时的小姑娘总会凭着感情判断对错，却不知这暗里的利益纠葛。</p>

于是母亲见自己病了下人便开始怠慢自己，对自己阳奉阴违。而平时张扬跋扈的女儿因为她生病，因为父亲的不理变成个小鹌鹑，心里悲痛绝望到极点。她在病榻之上想了一个法子，问乳母辅国公府有没有请婚期。</p>

乳母对这一点倒是没有半分隐瞒，说是婚期订在明年中秋节前后。</p>

丛雪琼握着母亲的手十分激动，“说不准那时母亲已经病愈，能亲手送女儿出嫁。”</p>

“嗯。”那妇人一脸欣慰的摸摸女儿的头。</p>

一边的乳母见母女俩有了笑模样便跟着高兴道：“那时两个姨娘也该生了，姑娘那时便有小弟弟了。”</p>

乳母的话让病榻上的妇人再度呕出一口血来，跟着便如死了一般晕过去，丛雪琼吓坏了，立时便招呼外间候着的贴身仆婢去找大夫。</p>

等待大夫来时，那乳母竟对她说：“夫人这样是善妒！姑娘，你日后嫁了人可不能这样，这样会被夫家嫌弃的。”</p>

丛雪琼怒火丛生扬手就将自己的乳母扇出了门外，那乳母自以为忠心耿耿，万料不到自己会被她奶大的姑娘打。</p>

从小习武，虽然因母亲病重荒废了数月，但基本功还在。因此乳母这一掌挨得着实重了些，她被打掉了三颗牙齿，下颌骨还骨折了……</p>

好在这是将军府，她母亲对她习武没意见却不许下人往外传她武艺有多高，因此就算乳母被打的如此严重也没人敢往外传一个字。</p>

又过了数月，父亲妾室那里一个生了男孩一个生了对双胞胎，喜悦笼罩在整个将军府上空，好似之前的悲剧统统被驱散。</p>

三个孩子没出生在同一天，但也是前后差不了几天，因此父亲做主满月酒一块儿办。可家里还有几重孝，所以满月酒没有大办只通知了几家亲朋故旧。</p>

丛雪琼没有参加，一直伺候在母亲床榻前。那时病房里里外外只有她和一个丫鬟，丫鬟还侯在外间。</p>

床上已瘦的完全脱了形的女子幽幽醒来，看到女儿在床边便问：“前院怎得那般吵闹？”</p>

丛雪琼没有答，但显然这妇人已猜到了原委。她嘴角扬着笑意，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心如死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