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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轩抬高声音，又唤了一声：“徐老爹，你在吗？”</p>
一声幽幽的叹息传出来，跟着出现的是徐老爹的身影：“早知道便多叮嘱一句让栖仝叔也瞒着你了。”</p>
林明轩走进屋内，说：“若是你真心想要瞒我，不会忘了嘱托高祖爷爷，想必是心里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所以便将选择放在毫不知情的高祖爷爷手中。若高祖爷爷告诉我，就当那是天意。”</p>
徐老爹一愣，旋即笑了出来，说：“你进来吧，到里屋来。”</p>
林明轩跟着徐老爹进到里屋。</p>
“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孩子。”徐老爹对林明轩说，“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走路都是欢快轻松的，即使心情不好垂头丧气，也没法像你一样内敛稳重。”</p>
林明轩挤出一个假假的笑容：“有吗？”</p>
徐老爹轻轻摸了摸林明轩的头，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的。年纪不大，却比成年人还要成熟稳重。只是越成熟，便越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p>
“年轻……就该四海为家嘛！”</p>
徐老爹默默地看着林明轩，最后终于开口，说：“若你的心是年轻的，那自然是四海为家。可我们是一样，人还小呢，心却老了，想找个地方安享‘晚年’了。”</p>
林明轩不说话。</p>
“我出生在母族，那是一个不算多大的宗派，但我在那里过得还算可以。”徐老爹说，“后来母亲过世，也没有什么亲人，就被爷爷带到了林族。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当年我父亲与母亲私奔，才有的我。”</p>
林明轩差点被口水呛到：“那时候的男女感情就已经这么狗血了吗？”</p>
徐老爹慈祥地看着林明轩，说：“现实原本就比话本来得更为夸张和荒诞啊！上一辈之间的情感纠葛，我又能怎么样呢？</p>
“我父亲原本就只是一个外族女子所生的庶子，私自出逃之后在爷爷那里更加不受宠，我一个小孩子又能怎么样？</p>
“很快，我就被送到林族旁系的小世界中，理由是我身上林族的血脉太少，不配在嫡系才能居住的林氏族地生活。”</p>
“其实林族发展到现在，早已经没有什么纯粹的血脉了。那些住在林氏族地内的人，身上的血脉未必比你纯净。”林明轩说。</p>
徐老爹点点头，说：“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拼命地修炼，我希望有一天能把他们踩在脚下。</p>
“可当我真的有能力将他们都踩在脚下的时候，我却发现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意义。我并不为此感到开心，甚至比平时更加压抑和难受。</p>
“然后我才明白，我所希望的，不是把他们打成什么样的残废，不过是想要一个公道而已。”</p>
“公道？”</p>
“是啊！我只是想站在我爷爷的面前，告诉他我不是什么外族来的废物，告诉他出身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我想让他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我想让他向我道歉，我想让他亲口告诉我，告诉我他当年的决定是错误的。”</p>
“那后来，他道歉了吗？”</p>
徐老爹摇头，说：“没有。还未等我回到林氏族地，他就已经死了。我回去的时候，他的妻妾、子女，乃至孙子、外孙都来迎接我。</p>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却都与我无关。</p>
“有那一瞬，我想杀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可最后还是放弃了。</p>
“若我因为他一人的错杀了他全部的家人，那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甚至，我比他更为残暴蛮横而不讲理。”</p>
“你……不会觉得遗憾吗？”林明轩问，“毕竟，你到底还是没有让你爷爷看见你的实力。”</p>
徐老爹笑了笑，说：“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完整的，无论我们怎么追求，我们得到的永远都是不完美的。他看见了又如何，看不见又如何？我已然证明了他是错的。”</p>
林明轩垂下头，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我回族之后，大家都喜欢跟我讲大道理呢？澈哥说我可以依赖他，可以闯祸然后让他来扫尾；吴焰说我应该做个小孩子，强装大人不是好事。道理我都懂的。”</p>
徐老爹摸摸林明轩的头，说：“人世间有很多道理，道理与道理之间有时甚至是相悖的。真正的‘道理’只在我们自己的心里。问问你自己的心，他们说的与你心里的那个，是否相合？”</p>
林明轩沉吟许久，最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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