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心乱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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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橼，淡香的风从鼻端轻轻的擦过，微微的痒，从鼻尖一直到心底。阳光穿透树荫，落在我的身上，一袭白衣，滑过一抹金色流光。</p>

自从那次偶然出谷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之后，无论我怎样哀求，父母都坚决阻止我再次出谷，为此，甚至不惜将我软禁在木阁之内。直至我妥协之后，他们才肯罢休。</p>

这之后，我依旧和往常一样，白天修炼，晚上学习，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已乱了，它停留在了那片红尘之中，无论我怎样努力的去呼唤，却始终难以忘怀，难以停止思念……</p>

洁白素净的梨花，伴随着那阵阵清风，悠悠飘进我的房内。我伸手接住一朵梨花，心中，突然有一股想要出去的冲动。</p>

“反正现在时辰还早，也不急着训练，出去附近转转吧。”念此，我简单洗漱完毕，便走出了木阁。</p>

木阁北方，是成片葱郁的树木，当中，有一颗参天巨木，直耸云霄，立于树顶，可俯瞰整个万花谷。</p>

此时，我正坐在这棵梧桐巨树的树枝上，青丝如瀑流泻而下，散乱在胸前，飘荡在风中。</p>

我眼神游离的注视着万花谷的一花一草，那往日觉得美不胜收的景致，如今看来，却都染上了几分寂寞之色，美则美，却美得清淡，美得凄迷。</p>

悠悠的长叹一声，我垂下双眸，轻靠树干，从袖中摸索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条蓝色的项链，挂着纯白流苏，点缀其中的晶莹珍珠在晨曦中熠熠生辉，正是那条大婶送我的项链。</p>

我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项链上的珠砾，微微的凉意从指间一直传到心底。</p>

“以后，真的再也不能……”</p>

“小世，该训练了。”</p>

冷不丁的，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严厉深沉，不带一丝色彩。“今天练习凤鸢舞步第九式和忘川瞳第三层，你母亲已经在练武场等你了。”</p>

“知道了。”我收好项链，起身理了理衣服，足尖一点，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p>

见我离开，父亲也坐在我原先坐着的地方，深邃的眼眸望向那晴空万里的蓝天，沉痛与无奈自他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渐渐浮现。</p>

这一个月来，每当我发呆的时候，他们总是会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落寞的样子，他们不是不心疼，而是不能心软，若非情不得已，他们又怎会用逼，也要逼我放弃呢。</p>

“小世，我和你母亲都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你，你不理解，为父不怪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出去了，不然，总有一天，我们注定要生离死别的。”</p>

父亲双目紧闭，眼角青筋暴起，梧桐巨木那粗壮的树干，被父亲硬生生的捏了个粉碎。碎枝纷纷坠落，沙沙作响，不知是在回应谁的忧伤。</p>

午夜时分，万籁俱静，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一打开窗户，那漫天的璀璨星光便合着皎洁如水的月色，涌进我的屋子。我双手托腮，斜靠在窗栏处，湛蓝的瞳中印着繁星点点，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p>

这一个月来，偶有午夜梦回或是攆转反侧的夜晚。我总会将尘封心底的回忆悄悄翻开，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珍宝。那些快乐的、天真的，亦或是痛苦的、羞愧的、耻辱的记忆，总是趁着夜色，趁着夜深，浮出心间。连那些并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如今想想，竟也生出几分可爱。</p>

那些画面，千次百次的在我脑海中回放着，却从未令我生厌。我并不怪父母对我的软禁，无论是何种方式，他们总归是为我好的。只是想着，以后或许只能在回忆中在能再次见到那片让我心醉的万丈红尘，就总免不了有些感伤。</p>

身后传来吱哑一声，门扉一开一合间，母亲从门后静静地走了过来，将我揽入怀中。</p>

“怎么还不睡？”</p>

平静而宁和的声音，如一阵风，渐渐拂去我心头的酸涩。我将头埋进母亲怀中，呼吸着母亲那独有的香气。</p>

“睡不着。”</p>

“可是有心事？”</p>

我的身子一僵，继而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母亲也沉默了下来，满屋子的寂静，让人无端端的心生不安。好似下一秒，就会有野兽从黑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啃食殆尽。</p>

许久不见母亲答复，我小心翼翼的抬头偷瞄了一下母亲的脸色，却发现母亲正一脸无可奈何的笑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宠溺，瞳底流动的光泽，在月光下，越发衬得整张脸明媚动人。</p>

“那外面的世界，当真有这么好？”</p>

“只一眼，便再难忘怀。”</p>

“好，小世，如果你能说服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出谷。”</p>

“真的！”</p>

我惊呼出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暗淡无光的眼眸，又渐渐的有了灵气。</p>

“如果你能说得动我。”</p>

母亲抚摸着我的三千青丝，清澈的眸中笑意盎然，自然而然流露出毫无保留的宠溺，把我整颗心都融化了。</p>

我转身再次抬眸看向夜空，静谧夜色，阵阵虫鸣中，轻缓幽魅的声音响彻而起。</p>

“母亲，你知道吗，这次我在外面，看到了很多的颜色，见过了很多的人，也，感受了很多的第一次。”</p>

“第一次遇见那么能说会道的大妈，让我哭笑不得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围观，又紧张又害怕，连当初打碎父亲的白玉瓷时也没这么无措；第一次品尝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食物，发觉意外的好吃；第一次和别人扳手腕，赢了之后看着别人惊讶的眼神，心中感觉暗爽不止；第一次打群架，很爽很解气，也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所不知的，阴暗的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