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向隅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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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寻衣那张稚嫩而坚定的笑脸缓缓浮现在秦卫的脑海时，他模糊的泪眼中柳寻衣痛苦不堪的背影渐渐变的清晰。</p>

这一刻，他甚至能听到柳寻衣愈发急促、愈发虚弱的心跳与呼吸。</p>

“啊！”</p>

心死如灰的秦卫再也忍受不住巨大的悲恸，惨叫一声栽下马来，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回来……啊……”</p>

当哭声难以宣泄内心的哀痛，秦卫竟仰天嚎叫，在一众校尉茫然无措的注视下，他的双拳如雨点般狠狠砸向马腿、砸向地面、砸向自己，双脚不停地乱蹬，宛若一个穷途末路的孩子，令人心碎的哭嚎一直响彻在临安城的上空，回荡于夜幕苍穹，久久无法散去。</p>

也许，在投出宝剑的那一刻，秦卫的内心深处并不想置柳寻衣于死地。</p>

也许，这只是他的一招‘围魏救赵’，目的是逼柳寻衣放弃刺杀钱大人。</p>

可惜，对秦卫而言没有也许，他的剑真真切切地刺进柳寻衣的要害。</p>

也许，柳寻衣没机会闪躲，因此避之不及。</p>

也许，他有机会闪躲，却……不愿再继续苟活。</p>

可惜，对柳寻衣而言亦没有也许，冰冷的剑锋已然刺穿他的胸膛。</p>

“侯爷，枢密院的兵马到了，我们怎么办？”</p>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冲上去拿下柳寻衣，以免被枢密院那帮小子抢了头功。”</p>

“侯爷，我们知道你和柳……交情匪浅，但事已至此，我们已无路可退。”</p>

“不错！柳寻衣气数已尽，侯爷千万不能意气用事！”</p>

“大不了……日后替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但眼下，侯爷千万要保持理智，万万不能因为一时伤心而犯糊涂。”</p>

“这可是侯爷在皇上面前巩固自己地位的天赐良机，时不我待，断不可白白错过。”</p>

见远处火光闪烁，上百名披坚持锐的甲士在褚茂的引领下飞奔而来，秦卫周围的金刀校尉们纷纷出言献策，七嘴八舌地劝他以大局为重。</p>

刚刚，秦卫恨不能将自己这辈子的眼泪统统流干，神郁气悴的他瘫坐在地，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柳寻衣，苍白的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表情，麻木的唇齿张张合合，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p>

“侯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p>

“依……你们说的办……”</p>

几乎费尽最后一丝气力，秦卫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道细若蚊丝的应答。</p>

“遵命！”</p>

见秦卫应允，金刀校尉们无不大喜过望，一个个抽刀出鞘，气势汹汹地朝柳寻衣扑去。</p>

现在的柳寻衣，在这些金刀校尉的眼中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天大的功劳。</p>

谁能第一个冲上去斩下他的首级，虽不一定加官进爵，但一定扬名天下。</p>

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柳寻衣明知一群“如饥似渴”的虎狼朝自己不断逼近，但命若悬丝的他却提不起一丝反抗或闪躲的力气，甚至连求生的念头也消失殆尽，剩下的唯有愈发加剧的痛苦与逐渐萎靡的意识。</p>

甚至，他的眼睛已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耳朵也听不清他们的叫骂。虚弱的他，眼中唯有无尽的重影，耳畔只剩躁乱的嘈杂。</p>

至于他的内心，除了对兄弟反目的无尽悲哀与命途多舛的唏嘘无奈，恐怕也无力再想其他。</p>

谁说天无绝人之路？</p>

眼下的柳寻衣，即身逢绝路。</p>

“杀了他！”</p>

钱大人见自己劫后余生，不禁心生狂喜，朝围上前来的金刀校尉连连催促：“快杀了他！”</p>

“遵命……”</p>

“嗖！嗖！嗖！”</p>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陡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响。</p>

紧接着，数十道利箭如狂风暴雨般呼啸而至，瞬间将跃跃欲试的三十几名金刀校尉射杀大半。</p>

“快！保护大人！”</p>

说时迟，那时快。一轮箭雨过后，褚茂率百余甲士冲到近前，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斩杀柳寻衣，而是纷纷举起盾牌将伤痕累累的钱大人护在身后。</p>

“不要恋战，带柳寻衣走！”</p>

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二三十名黑衣蒙面人如饿虎扑食般杀至近前，凭借迅猛的气势与不俗的武功，眨眼将柳寻衣周围的十几名甲士砍翻在地。</p>

紧接着，一名身材壮硕的蒙面人飞身而至，不由分说地将陷入昏迷的柳寻衣抗在肩上，而后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冲天而起，逃之夭夭。</p>

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众甲士尚未辨清来敌数量，这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已迅速脱离战局，四散而走，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p>

众甲士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他们甚至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追杀。</p>

从箭雨突袭至救人远遁，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正常人尚且骤不及防，更何况心有余悸的钱大人和心思混乱的秦卫？</p>

……</p>

临安城外，从四面八方逃出来的黑衣蒙面人，相继钻入早已在此等候的十几辆马车，伴随着一阵扬鞭吆喝，十几辆马车连夜驶离临安地界。</p>

其中一辆马车内，两名黑衣人满眼凝重地望着生死不明的柳寻衣，其中一人举着烛台小心翼翼地查探他的伤口，另一人欲出手将插在其胸膛的宝剑拔出来。</p>

“等等！伤至心肺，不可贸然拔剑，否则他必死无疑！”</p>

伴随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劝阻，一名身材娇小的黑衣蒙面人钻入车厢。</p>

“那……怎么办？”</p>

“我们医术不精，不能轻举妄动。你们先用内力护住他的经脉，用金疮药替他止血。天亮前找地方落脚，再寻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帮忙。”</p>

女子一边沉着冷静的应答，一边缓缓摘下面前的黑巾，烛火映射下露出一张白皙无瑕，精致无双的倾城容颜。</p>

此女，竟是远赴西域，久未蒙面的洵溱。</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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