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泄题案九 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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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瑞老爷子心中又是一抖：‘如此证据确凿，为何还称呼其为大主教？这是否有所暗示？’如此想着，也顾不得教典上的尊卑礼数，十分失礼的反问：“为何找这个叛教者？”</p>

“当然是一并压回去，好将事情调查清楚。”</p>

‘翻案’出现在瑟瑞老爷子脑海，虽然极力想将之抹除，可就是挥之不去。不由加快语速申辩道：“罪行已经证据确凿，口供和录像我们这就给您呈上。不如就在这里开庭审判，给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和家长一个说法。再将利奇科尔就地正法，以平民愤！”</p>

“不需要你教我做事！”伦迪怒瞪双眼。换做平时，下属就要跪下请罪。可对于豁出去的人来说，根本无用。而眼见事情大局已定，索性和这个什么也不懂的老糊涂废话几句。</p>

“我们伊扶森神权国，一切问题当然要按照教典处理。此案牵扯甚广，疑点极多。一切认证物证，我们都要收集起来，经过调查和推理，得出事情真相，再做出公正的审判。在这里私刑算怎么回事？你作为一个虔诚信徒，这些简单的道理难道不懂？”</p>

“我……”瑟瑞老爷子一时哑口无言。心中不好的预感彻底爆发。但这些官腔敷衍和之前利奇科尔主教的搪塞之词何其相似。利奇科尔大主教是坏人，那么伦迪大主教是好人吗？</p>

可伦字辈儿的大人物已经出场，再闹下去难道还能让神明现身？而且伦字辈是必然踏入天堂的存在，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如何他们不遵守教典，肆意妄为，是否算是叛教？全知全能的神看不到这些吗？如何号称全知全能？</p>

如果教典中宣扬的东西与现实境遇大相径庭，究竟是哪一个错了？如果是后者错了，可现状就这样血淋淋摆在眼前。如果是前者错了，自己这一生的虔诚，每天早课晚课，难道都是笑话？</p>

一个早就萌芽的念头不受控制的迅速变大：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一切都是徒劳吗？</p>

‘不会的，不会的！不该是这样！’</p>

脑中乱成一团浆糊。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滚下，混合之前战斗沾染的泥土和流淌的些许鲜血，侧脸就如同被打翻的调色板，灰黑一团。</p>

其实瑟瑞并非能言善辩之辈，之前几次游说和演讲效果不错，皆因表达了最真挚的那份感情，以诚心将人打动。细细分析技巧的话，只能是个不及格。而此时思路混乱，只剩张口结舌。</p>

老爷子就此‘掉线’，伦迪大主教可不会。而其他人没了主心骨，在伦字辈大主教的威严之下，再不做抵抗，问什么答什么。</p>

主要参与此事的焦明夫妻很快被指认出来。疯子人格立即大骂那些一起行动的家长和平民派牧师不够义气出卖朋友，似乎完全忘记了整个计划从最开始就是在利用对方而已。</p>

早已散去伪装的冰莲低声询问：“怎么办？”</p>

焦明想了想，提醒道：“说汉语！静观其变！”</p>

若在这里被发现熟练使用通用语可是要完蛋的，而鳄鱼领本地话也不安全，万一对方从犄角旮旯掏出个翻译机来。按照去年和电脑里的人工智能交流的经验，汉语最保险。而无法交流的情况下，至少可以比别人多拖延一段时间。当然这只是混过眼前局面，对策还是要想的。</p>

…怎么办？…</p>

…不要怂，就是干！怕个锤子！？不就是九环之上吗？拼命也能重伤一两个。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p>

疯子人格似乎被地上的鲜血和尸体刺激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被另外两个人格合力关了禁闭。沉默者人格这才缓缓开口。</p>

…让我想想…</p>

…快点啊，火烧眉毛了…</p>

…催我有设么用！我们的思考能力差不多，你也可以想…</p>

…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p>

…若这样说，以后电脑没你的份儿…</p>

…开个玩笑…</p>

其实沉默者人格也很无奈，没想到这么快就平息混乱。按照计划，只要在瑟瑞老爷子等人身边露露脸杀几个城卫军，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毕竟局面混乱，没人会注意自己两个人离开了几分钟。待战斗烈度进一步增加，人群四散而逃，就可以轻松走脱。</p>

但现在局面风平浪静，可不敢乱传送。一堆老鼠乱窜，花猫没办法。若是两只跑出鼠群，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在超级电脑已经传送去安全地方。若不沾染这档子事，只是煽动聚众的从犯的话，还有很大的周旋空间，不必急着放弃这个身份。</p>

一众不安分的嫌疑人悉数落网，可城卫军的行动并没有结束，开始在人群中抓捕之前组织家长和市民结阵反抗的平民派牧师。平民派牧师确实参与了此事，也确实跑前跑后维持会场秩序，可如此大规模的抓捕，城卫军包藏着怎样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了。平民派牧师惊叫怒骂，可更让他们伤心的是，人群中不断隐隐传出松一口气的声音。</p>

紧接着，藏在设备箱底层的利奇科尔大主教等人也被抬了出。几个水系魔法战士稍稍治疗一下，他们便苏醒过来，惶恐的看着四周。可看清了城卫军掌控局面的情况后，皆是放松下来。</p>

特别是利奇科尔大主教，看到伦迪大主教的瞬间，嘴角越咧越大，仿佛要笑，却被旁边的九环水系魔法战士一掌捂住。可只看那得意无比的表情，傻子也能明白其中的有恃无恐，而这背后的意味不难猜测。</p>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自然是将一应‘人证’‘物证’和‘嫌疑人’押解回大教堂，并驱散聚众人群同时筛查两个七环窃贼。</p>

可事情就在此时出了岔子。当担架上的利奇科尔大主教经过瑟瑞老爷子身边的时候，再按耐不住积压了一整夜的怨恨，摆手示意抬担架的城卫军停下，开始嘴欠。</p>

“瑟瑞老儿？”</p>

呆呆站立不动的瑟瑞老爷子下意识扭过头，目光茫然。</p>

“嘿嘿，昨晚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会千百倍的奉还。不止是你自己，还有你们的家人。说起来，因为你是个代表人物，我还看过你的资料。你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克拉斯还是克菲斯，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魔法能力会被废掉，整个余生，将在神恩城最低劣肮脏的蜂巢。</p>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真是乡巴佬，不过没关系，很快会知道的。你的其他儿子孙子也一样，至于女儿孙女，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规矩，动了不该动的人。”</p>

瑟瑞老爷子眨巴两下眼睛，终于回神，却满脸难以置信。又缓缓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伦迪大主教。这个距离，这些话他不可能听不到。</p>

而伦迪大主教只是轻咳一声，对着利奇科尔大主教淡淡道：“别说了！丢人现眼。”</p>

这话声音不大，对瑟瑞老爷子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p>

只是别说了吗？瑟瑞老爷子万万没想到伦迪大主教是这样一个反应。不由彻底呆住。不是杀灭，不是惩戒，甚至不是痛斥，只是‘别说了’？只是‘丢人现眼’？</p>

茫然之际，脑海中恍惚记起一个梦境，里面的所有人都痛苦无比，被神全国牧师和士兵迫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都曾经对神教满怀憧憬，又对神教幻想破灭。某个飘忽的声音问道：一个从不作为的神，岂不等于没有？</p>

第一次听闻的时候，自己似乎大声驳斥。可现在，自己又有何话说？</p>

…那个利奇科尔似乎在满嘴喷粪。你们最好在他调戏我老婆之前想出一个结果，不然我就直接传送去西柯顿之壁…</p>

…别这么急嘛，被调戏两下又不会少块肉…</p>

疯子人格不咸不淡的回答。沉默者人格也最终选定方案：联系威罕摩的后台。只要不牵扯超级电脑的失窃的嫌疑，一切好说。认个怂并送上一些研究成果，应该可以打动对方捞自己，而这个身份也保得住。</p>

可不等焦明与城卫军表明‘老子认识人’，以防止‘误会’加深。却听到瑟瑞老爷子哈哈狂笑起来，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只一眼，焦明便产生一种疯子人格的既视感。毫无疑问，瑟瑞老爷子这是遭受不住打击，疯掉了。周围城卫军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利奇科尔更是畅快大笑，仿佛赢了什么。</p>

但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只见瑟瑞老爷子周围渐渐腾起黑色烟雾，并向其身体内钻进。场面相当诡异。</p>

焦明立刻想起了影视剧中常见的魔化或黑化，但很快意识到这些黑雾都是凝构物微粒。疯子人格大呼有好戏看，沉默者人格则是给出‘奇怪’二字作为评价。</p>

而黑雾越聚越多，渐渐将瑟瑞老爷子的身影被彻底覆盖。最终，只听见瑟瑞老爷子大喊道：“从无作为的神，岂不等于没有？！”</p>

声音沉闷，仿佛铁箱中。之后，形成一个黑色的椭球茧包。吸收黑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圣魔海亦出现猛烈的抽吸波动。</p>

看到黑球，焦明产生一种既视感的程度。在场几个九环之上则不仅仅是眼熟而已，包括伦迪在内，皆表情渐渐凝重，神色惊疑不定。大部分人本能的后撤，远离未知之物，几个自持命硬的九环水系魔法战士上前试探。</p>

可拳打脚踢火球轰砸全无效果，仍旧越来越多的凝构物形成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这场面仿佛百川入海，又仿佛是拉开洗手池的底塞，一道吸纳黑色龙卷风渐渐形成。黑色茧包被这股龙卷风带着也缓缓转动起来，并且越来越大。几个呼吸间，便从不到两米，到了两米五，三米，四米。不知不觉地，周围人皆抬头仰视。</p>

更远一点的地方，冰莲用荒腔走板的汉语低声道：“看……天……”</p>

得此提醒，焦明立刻抬头，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头顶夜空，一颗星星竟然发出环装波纹，仿佛是雷达显示上的反射信号，且整体十分明亮，于神恩城的人星璀璨之中也无比明显。</p>

“这什么情况？”</p>

“我看到……灵魂在聚集，不论……怎样，它在灵魂层面……是个庞然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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